陆恒将地图重新展开,指尖刚触及纸面,耳边便飘来一声委屈巴巴埋怨:“我说呢,这几日回信怎么整整少了十七个字,原来是心思早被旁人勾走了。”
白瑾舟慢吞吞挪进门,身子斜斜倚着门框,一手揪着袖口,眼角垂着,唇却微微抿起,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陆恒闻声抬眼,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一亮,嘴角忍不住扬起:“你怎么来了?”
白瑾舟撇撇嘴,眸光幽幽地瞟过来,酸味几乎漫出屋子:“我再不来,媳妇怕是都要跟人跑啦。”
陆恒失笑,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掌心轻抚他脑后散落的长发,柔声道:“乖,不委屈了。”
白瑾舟猝不及防被拥住,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下巴悄悄搁在陆恒肩头,唇角再也压不住,弯起个得逞的弧度。
陆恒无声地笑了笑,松开手正要退开,却被白瑾舟倏地握住了手腕,不等她反应,他稍稍用力便将人带回了怀中,另一只手熟稔地探向她脸侧,轻轻摘下了面具,然底下竟还有一张。
而且这张粗糙诡异,丑得他呼吸一滞,动作瞬间僵住。
陆恒趁机抽回面具,重新覆回脸上,话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眼角弯弯的:“近来日头毒,怕晒黑,多戴了一层。”
白瑾舟眨了眨眼,这才从那张丑面具的冲击里回过神,表情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化作一声哼笑。
陆恒转回案后落座,温声:“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子时。”白瑾舟跟了过去,很自然地端起她喝剩的茶,仰头饮尽,才接着道,“上回你将圣主画像传信给我,让我查查他的底细,一查之下竟发现那圣主竟然是大梁九皇子,我便顺藤摸瓜,又探了探九天教和大梁最近的动静,你猜怎么着?”
陆恒侧目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白瑾舟放下茶杯,指尖在案上轻点:“蛮族河谷一带,恐怕藏着一批军械火药,我报予陛下,陛下便允我来了。”
见陆恒神色平静,他不由撇撇嘴,“你早猜到了?”
陆恒摇头:“我只知他们在找东西,却不知是什么,原还指望是黄金,能悄悄扣点儿,若是军械火药,那可真是只剩下得罪人了,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白瑾舟忽然凑近了些,睫毛眨了下,声音低低地飘过来:“怎么没有好处?我难道不算么?还是说这么久不见,你一点都不想我?”
陆恒垂眸,夜夜入梦,怎么不想?想到梦中场景,不觉红了耳根。
白瑾舟瞧见她这般情态,眼底倏地亮了起来,嘴角也压不住地翘起,满脸得意之色。
……
隔日,九天教黄沙县分坛换了一副面孔。
新任副堂主是一位四十余岁,面容肃穆的女冠,道号静尘,行事刻板,不苟言笑,将教规执行得一丝不苟,对麾下教徒约束极严,再无半分秦子川时期的浮浪气息,日常无非是带领信众晨昏诵经,宣讲教义,分发些普通的避瘟符水,偶尔施些薄粥,俨然一副真正潜心修持,济世度人的模样。
先前因秦子川之事而心生疑虑的部分百姓,见九天教如此改过自新,加之每月增至二十文钱的诱惑仍在,渐渐又有些人重新靠近,教坛前,恢复了不温不火的人气。
然而,陆恒案头的情报却显示着不同寻常的动向。
“大人,”白柳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书案上,低声道,“按您的吩咐,这几日着重留意了新来的九天教徒,表面看,他们规行矩步,并无异样,但属下发现,有七八个生面孔的教徒,虽也参与日常功课,却时常以寻访有缘,采买教用等名义离开教坛,在县城内外,尤其是原本蛮族领地的废弃矿坑处游走徘徊,似在寻找什么,那些人手里有时还拿着陈旧图纸,对着山势地形比划,翻看碎石土块,绝不像寻常传教,昨日,他们似乎在西山脚下一处早就塌陷废弃的老矿洞附近,逗留了许久。”
陆恒目光落在密报上,正准备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下,清冷下令:“加派人手,昼夜轮值,注意他们是否有挖掘搬运迹象,但务必隐蔽好,以免打草惊蛇。”
李丁领命离去。
陆恒又看向白柳:“若无事,便退下吧。”
白柳拱手一礼退出,出了房门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暗处,白毕看着自家王爷一脸警惕地盯着白柳,忍不住开口:“王爷,这位白师爷生的不错,但与您比还差得远呢,不用担心。”
白瑾舟眸色冷下:“你没觉得他看着有些眼熟么?”
白毕:?
又仔细看了看白柳,依旧没瞧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