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不是一顿普通的“约会晚餐”。
苏清钰坐下，手里还抱着那束郁金香，心跳如擂鼓。他看着对面从容点餐、与侍者低声交谈的江烬亦，灯光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投下好看的阴影。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餐点很精致，是经典的法国菜。江烬亦特意开了一瓶口感醇厚的红酒。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气氛却莫名地旖旎而正式。江烬亦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苏清钰身上，为他布菜，听他说话，偶尔说几句俏皮话逗他笑。
然而，直到主菜撤下，甜品都上来了（是苏清钰最喜欢的舒芙蕾），江烬亦依旧没有揭开谜底。苏清钰心里的期待和疑惑交织，像只被吊着胃口的小猫，有些坐立不安了。
“烬亦……”他忍不住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餐厅经理轻轻敲门进来，低声对江烬亦说了句什么。江烬亦点点头，经理退了出去，顺便关掉了包间里本就昏暗的主灯，只留下桌上蜡烛和窗外庭院里的灯光，室内顿时陷入一种更加私密、浪漫的氛围中。
轻柔的吉他曲换成了另一首更舒缓、更熟悉的旋律——是苏清钰某次无意中提过很喜欢的一首电影配乐。
江烬亦放下餐巾，站起身，走到苏清钰身边。他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苏清钰座椅的扶手上，将他笼在自己的气息里。
苏清钰仰头看他，在摇曳的烛光中，江烬亦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无措的脸。
“清钰，”江烬亦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心斟酌过，“我们结婚，快两年了。”
苏清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这两年，我们经历了太多。一起扛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也一起享受着最平淡的幸福。”江烬亦的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他的眉眼，“我常常觉得，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那张结婚证，是我抓在手里最踏实的东西；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我最珍视的标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郑重。
“但是，清钰，我心里一直有个遗憾。”江烬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结婚，是因为一场意外，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的恶意破坏属于我们的时刻。我们仓促地去市政厅，签了字，领了证。那很真实，很坚定，我永远记得那一刻你眼里的光芒和我的决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清钰放在桌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可是，我始终觉得，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隆重的、配得上我全部爱意的求婚。”江烬亦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虔诚，“没有鲜花蜡烛的见证，没有单膝跪地的仪式，没有亲口问你那句‘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的婚姻有了法律承认的开始，但我还想补上那个……只关乎我们两个人、关于爱和承诺的、最浪漫的起点。”
苏清钰的呼吸屏住了，眼眶开始发热。他看着江烬亦，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他面前却总是温柔细致的男人，此刻用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语气，诉说着他的遗憾和珍视。
江烬亦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在苏清钰模糊的视线中，他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在烛光下打开。
里面并不是一枚全新的、更大更闪的戒指，而是……他们现在戴的那对素圈戒指的升级版。戒圈更精致了一些，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领证日期，而在戒指外侧，镶嵌着一圈极其细密、却璀璨夺目的钻石，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守护着中间那代表永恒的圆。
“清钰，”江烬亦仰头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毫不掩饰的深情、紧张和期待，“我知道，我们早已是彼此法律上的伴侣，是生活中最亲密的人。但今天，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我想郑重地、正式地再问你一次——”
他的声音清晰、坚定，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响在静谧的包间里，也响在苏清钰的心上：
“苏清钰先生，你愿意……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弥补我们仓促开始的遗憾，用更多的爱、呵护和陪伴，让你永远不后悔当初在市政厅签下的名字，让你永远为成为我的伴侣而感到幸福吗？你愿意……让我正式地、永远地，成为你的丈夫吗？”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苏清钰的脸颊滑落。他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对承载着他们过去与未来的戒指，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全世界最真挚情感的眼睛。两年的婚姻生活，无数的日常片段、温暖瞬间、相互扶持，连同此刻这迟来却无比盛大的求婚，一起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
江烬亦的眼睛也红了，但他笑了，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无比灿烂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刻着“SQQ”缩写、镶着细钻的戒指，轻轻托起苏清钰的左手，将他现在戴着的那枚素圈缓缓褪下，然后，将新的戒指，郑重地、稳稳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指尖的温度焐热。钻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与他眼中的泪光交相辉映。
江烬亦站起身，却没有立刻为自己戴上戒指，而是将苏清钰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他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吻他的眼睛，最后深深地吻住他的唇。这个吻饱含着失而复得的圆满、夙愿得偿的激动，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烈的、深沉的爱意。
“我爱你，清钰。”他在他唇边呢喃，“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上这个最重要的仪式。”
苏清钰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无比：“我愿意……烬亦，我一直都愿意。从在星榆中学的银杏树下，你第一次牵起我的手开始，我就愿意了。”
江烬亦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酸胀而幸福。他松开怀抱，但依旧紧握着他的手，然后将另一枚刻着“JJY”的戒指放在苏清钰掌心。
“现在，轮到你了，江太太。”江烬亦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愿意……为我戴上这枚戒指，正式地、永远地，成为我的丈夫吗？”
苏清钰破涕为笑，拿起那枚戒指，学着江烬亦刚才的样子，郑重地、微微颤抖地，将它套进了江烬亦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刚好，钻石的光芒与他腕表的光芒相映成趣，宣告着这个男人从此名草有主，并且心甘情愿。
戒指戴上的瞬间，两人再次紧紧相拥。窗外，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却明亮的星。庭院里的灯光温柔地洒进来，与室内的烛光融为一体。
没有盛大的宾客，没有喧嚣的祝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静谧的雨夜，完成了这场迟来却意义非凡的求婚仪式。它补全了遗憾，升华了承诺，让那纸婚书和无名指上的契约，从此拥有了更浪漫、更无悔的注脚。
“回家？”江烬亦低声问，手指轻轻摩挲着苏清钰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钻石。
“嗯，回家。”苏清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温暖。
家，那个他们共同经营、充满温暖日常的所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们向往。因为那里，才是他们所有爱情与承诺，最终、也最温暖的归宿。
车子驶回他们熟悉的大楼，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手始终紧紧交握，新戒指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迎接主人的归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夜雨的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