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傅眉眼尽是忧愁,却摇了摇头,“由他去吧。情字难解,你我皆累,再聪慧的人都要经此一遭。明早记得叫他起床温书,省试在即,不可懈怠。”杨太傅说着转了身,没走几步,又回头嘱咐杨知秋:“明早给煮个鸡蛋滚滚眼睛,不然肿了还怎么看书。”
“是,”杨知秋低头笑了声,无奈地摆了摆头。
露往霜来,日月其除。岳麓山漫天的红枫中,一身白衣的褚清览格外瞩目。清亮的眸子却尽然悲凉,唯眉间的朱砂与火红的枫叶相映成辉。他轻轻地拾起地上的一叶,不禁喃喃道:“娘,今年空儿不能再等你了,空儿就要前去汴京,将前尘往事沉冤昭雪。只是空儿至今仍不能把他忘却——娘亲若在天有灵,保佑空儿此去诸事顺利。”褚清览将那叶红枫撒了出去,任其在山间飞舞。
天色尚早,褚清览坐船去了一趟城中。順祺书坊外,吴三喜正和他的儿子吴顺整理摆放在外面摊子上的书籍。书坊对面的成名楼外旅人进进出出,那小二依旧卖力的在外招揽。褚清览感到新奇,嘴一撇,询问吴三喜:“吴叔,这店小二怕是新来的吧,如此得力。”
吴三喜看到褚清览十分欢喜,立马放下手中的书,“郎君来啦。哦,那店小二叫葛平安,来了个把多月了,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过我看他做不长久。”
褚清览有些诧异,“吴叔怎会如此觉得。”
吴三喜看着褚清览疑惑的脸有些发笑,“郎君没经商,不晓得这其中的腌臜。郎君也是头一次见成名楼这么卖力小二吧。”见褚清览点了点头,吴三喜又接着说:“成名楼美名在外,生意红火,店小二自是不止他一个,可是每每只有当他出来时依旧卖力吆喝,其余人多半偷闲打懒。他的得了掌柜的脸,其余人免不得要嫉妒,甚至还因为他卖力而得了奚落。大伙不满,就会排挤他,给他使绊子。虽说眼见为实,但掌柜的怎会天天看着你一个小二,多半三人成虎,数次积累下来,这也就做不下去了。”
“原是如此,”褚清览恍然大悟,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那个老实的汉子。
“不说他了,郎君就要去汴京了,东西可置办好了。”
“东西马马虎虎地都置办妥当了。书坊铺子也是吴叔一直在料理,我也只有放心的份。此次来城中,便是来看看吴叔,顺便看看书坊,给自己留点念想,”褚清览尊敬地躬着身,朝吴三喜说话。提到书坊时,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它的牌匾。
“书坊是大娘子生前一干产业最喜欢的地方,我一定替郎君把书坊和其他铺子好好经营下去,”吴三喜说着说着还抹起了眼泪,突然他看到褚清览身后没有其他人,“郎君今日独自来的,怎的每个人伺候。”
褚清览听了笑了笑,“吴叔是知道,我自小在书院中,不习惯人照顾。这下陡然要离开书院了,便还有些不适应。此番前来也是想让吴叔帮忙找个知根知底的,随我去汴京我也能安心。”
吴三喜听了,心下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郎君敬重我,我也摆一回谱,还望郎君把顺伢子带去吧。顺伢子虽不成器,可自小被我送进书塾,也识得几个字。吴叔我此生替大娘子和郎君守好家业便是圆满了,顺伢子他年纪小,我私心还想他多出去见见世面。”吴三喜越说越不好意思,脸也红透了。
“吴叔还同我客气,这些年来你我早已是家人。顺子弟弟机灵活泼,我原害怕吴叔不舍得弟弟,便没敢提此事。这下可是顺了我的心意。”
“可是真的,郎君,我能去汴京?”在吴三喜身后的吴顺惊喜地蹦了出来,拉着褚清览的袖子满脸期待。
褚清览笑着摸了摸吴顺的头,“自是真的。”吴顺开心地直跳。
吴三喜也是满心欢喜,故作生气地说:“你这毛头伢子,如此莽撞,没大没小的,乱了尊卑,快站好!”
“郎君都不介意,爹你介意做甚,”吴顺扯着褚清览的袖子,朝着他爹有恃无恐地说。
吴三喜装作要打他,吓得吴顺连忙躲在褚清览身后。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因事发突然,褚清览便同吴三喜说好五日后启程时来接吴顺,又从书坊挑了几本书就回了书院,没有再跑一趟牙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