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扒饭里的蛋黄酱才是灵魂】
餐厅里。
“聊了这么久，都到午饭时间了。伊东，你来点餐吧，不用客气，前辈请客。”双叶看着菜单说道。
两人刚从咖啡厅转移到这家餐厅，方才在咖啡厅里，她步步紧逼，他虽全程防守，却还是被逼无奈说了不少话。
最初从“最近在读什么书”这样的话题开启，之后聊的也大多与工作无关，似乎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双叶作为前辈在指导伊东课业。
不知为何聊到了美学风格。她对江户时下流行的“侘寂”兴致寥寥，说自己更加喜欢“幽玄”——也就是余韵悠长，不直白说尽，偏朦胧神秘的美学。
她还话锋一转，说起了和美学一点关系没有的话题，接连追问他对外国文学《红与黑》与《飘》的看法。
伊东聊天的时候被牵引得有些晕头转向，猜不透双叶旁敲侧击在打什么算盘。这就是世家精英私下里的模样吗？幸好他学业勤勉、涉猎广泛，不然还真跟不上她跳跃的思路。难道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彰显才学？
这些跟参谋工作一点关系也没有吧？她到底指导了什么东西？基本都是她在问，而他被迫回答吧？
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的是，她聊天的时候板着脸，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副没有镜片的金丝眼镜戴上，一副面试官严肃正经的样子。在咖啡厅聊完了便满意地点头，就差站起身握手说“你通过了”——
话说他根本没有在面试任何岗位吧！
这人也太自我了！
到了餐厅，伊东更觉无奈了，喝喝咖啡也就罢了，怎么还发展到一起吃午饭？这般举动未免太过亲近，尤其是选了这个地方……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几乎全是警察厅的同事，所有人都一脸八卦地盯着这边。
伊东越发如坐针毡。
“待在我身边，就得习惯这些目光洗礼。”双叶语气平淡，“我无时无刻不被这些人审视着，像是动物园里的狮子一样。”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伊东不由得看向她的神情，只见她正认真地挑选着菜品。
即便只是这般日常的举动，她身上也散发出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场。
旁边的人也只敢在她低头时偷偷张望，一旦她抬眼，便立刻不敢直视。也只敢在背地里说闲话。
“请问要点些什么呢？今天的情侣套餐可以打八折哦！”服务员笑眯眯地说道。
“那太好了，给我来一份牛肉汉堡，要三倍芝士。”
“等一下！我们不是情侣。”伊东有些慌乱地拿起菜单遮住脸，挡住周围愈发刺眼的隐晦视线。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吧？可是八折优惠啊！”双叶特意强调了八折，心里只觉得伊东这人实在矫情。
对面的伊东只觉三观割裂，怎么会有人刚谈完文学，就对打折如此热衷，甚至不惜伪装成情侣？她就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吗？
“这顿饭我来请就好，麻烦按原价下单，我要一份猪扒饭，不要蛋黄酱。”伊东语速极快地说完，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
双叶闻言挑了挑眉：“你的口味真奇怪，蛋黄酱可是猪扒饭的灵魂。”
“是吗？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伊东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一想到蛋黄酱，我就觉得恶心。”
“说起蛋黄酱，我最近还听到了些传闻……”双叶话刚说到一半，就听见有人高声喊道——
“双叶！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好找！”
来人是冲田，他兴冲冲地走过来，径直坐在双叶身旁的位置。这里地处市中心，他开车过来时堵得水泄不通，路上还碰到一位颤巍巍的老奶奶过马路，在他车前的斑马线上足足走了十分钟！还不让他搀扶，说怕他占便宜！
谁会占老奶奶的便宜啊！！
命运之神终究是没让他赶上表彰大会。
“……是关于土方的传闻。”双叶全然不理会突然闯入的冲田，将手中的菜单竖起来，挡在自己和冲田之间，继续说道，“说他面对一群攘夷浪士时，居然下跪求饶，之后还是被伊东你救了。这种鬼话我听了，足足笑了十分钟。伊东，你觉得好笑吗？”双叶的目光穿透伊东的镜片，直直望向他的眼底。
“这事我知道，都是真的。”冲田抢答道，与伊东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土方本来就是个废宅吧，真面目终究还是露出来了。他还绕过近藤先生往警察厅递交了辞职信，不过不知道被谁那么多管闲事退回了……
别提那家伙了，双叶，你怎么都不理我？”
冲田故作不满地抢过她用来遮挡的菜单，强行转移话题。
双叶语气淡漠：“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冲田一来，伊东的气场就转变了，又变回了那个戒备满满的参谋。
不过就算他不说话，双叶也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了。
“我突然没了胃口，改日再聊吧。很久没人陪我聊那些话题了，今天很开心。再会，于连。”她起身，绕过冲田身后径直离开。
伊东听到“于连”这个称呼，猛地瞪大了眼睛：“等一下……”
可双叶已经走远了。
“‘于连’是在叫谁啊？”冲田望着双叶离去的背影，脸色不虞。
双叶现在正在气头上，跟上去只会惹她更生气。以他对双叶的了解，等上半个月，她差不多就能原谅自己昨天做的事了。不过存在感还是要刷的，主要是他实在想见她。
“是《红与黑》的男主角于连·索雷尔，小城木匠的儿子，家境贫寒、自尊心极强，聪慧又擅长伪装，一心想凭借才华跻身名流社会。”伊东看向冲田，“你跟她说过什么吗？”
冲田嗤笑一声：“她才不会管真选组的事，向来只替她家局长冲锋陷阵。”
见回组和真选组的关系本就势同水火。
“幽玄……吗？”伊东也知道双叶不会多管闲事，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依旧隐隐不安，“冲田君，那件事得抓紧了。”
刚才她是在夸自己聪明，还是在讽刺自己野心太大？这番话模棱两可，她和佐佐木一样，都让人看不透。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品走了过来，冲田朝伊东点了点头后，拿起双叶点的汉堡咬了一口：“啊，好腻！”就放下了。
他重新点了一份猪扒饭，同样不要蛋黄酱。
伊东则盯着自己面前的猪扒饭，陷入了沉思。
方才他和双叶争论过于连的结局，两人观点截然不同。
他说于连不得不死，且死得其所。
双叶却表示自己更喜欢《飘》的结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