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低下头去,看着还晕在他身边的人。
这是与他一道去了临川城,曾有过数面之缘的师姐,若是没记错的话,似是唤作……白涟漪。
这位白涟漪师姐,在门内大比时大放异彩,上了浮屠塔五百层,后来入了尘中阁,听说修的是符箓与阵法。
大殷之中,符修虽多,兼修阵法的却很少。
就算兼修阵法,也大多是些歪瓜裂枣,结阵前就要磨磨唧唧,结阵时身姿手法丑得惨绝人寰,结出来的阵法则如同小打小闹,十分让人瞧不上。
至于这位修习阵法的小师姐——
衔青不曾见过白涟漪结阵,但看她样貌,模样生得倒还算可以,只是细细看来,哪哪都还可以,又哪哪都差一点。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都还可以,偏又差那么一点,同样令人生厌。
既然如此令人生厌,那不如……
杀心一起,赤金色的光芒再度出现,如同一条细小的金蛇缠上他的手腕,逐渐收紧。
衔青眉头拧起,目露不悦:“过分了吧,掐脸你也要管?”
说着,非但不将手收回来,反而更重地掐住了叶岑的脸。
金蛇于是收得更紧,甚至开始发烫,不消片刻,就在他的腕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灼痕。
衔青:“……”
衔青:“好吧,我承认,方才那一瞬间,我确实对她起了杀……”
金蛇又烫他一下,衔青立刻改口:“不好的心思。但是!”
衔青试图同它讲道理:“但是你想啊,自从进了临川城,‘金行之’消失日久,青云门的人都不是傻子,到了这会儿,想必早已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我在此处骤然见到青云门的人,自然要紧张。”
金蛇的灼烫感褪下去了几分。
衔青再接再厉:“她一会儿醒来,若是要对我动手,我总还是要自保的吧?”
金蛇有一瞬间的迟疑。
衔青:“你这样缠着我,我没法自保,不是她的对手,只好去死了。”
衔青捏两把叶岑的脸,忧郁地叹了一口气:“死了也挺好,反正我活在这世间,无人牵挂,还受人诅咒,原本就没什么意思。你就这样缠着我,然后见我去死罢。”
金蛇:“……”
良久,金蛇一头扎入他的腕心,光芒与手腕上的束缚感一同,顿时消失不见。
衔青见怪不怪。
这不杀之誓,其实是个不杀之咒,既是对他的约束,也是对他的诅咒。
诅咒在身很多年,让他没办法杀人,但是时间长了,他却发现,不杀之誓虽然约束着他,不让他杀人,却并非全然没有转圜余地,有些时候——譬如此刻——还能跟它还个价,一通忽悠下来,就能让它晕头转向了。
衔青冷笑一声,道:“真是个蠢东西。”
就在这时,叶岑也醒来了。
她甫一睁眼,眼珠子一侧,先去睨掐着她脸的那只手。
叶岑:“?”
衔青:“……”
叶岑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衔青:“……”
没办法解释,要不还是直接杀了吧。
衔青在心中盘算杀人灭口的可行性。
他身怀不杀之誓,直接杀人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做个阵法将人困死在这里,却是十分容易。
衔青高兴地弯起眼角,撤回掐在叶岑脸上的手,指节曲起,顿时就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过他的指尖——
当然,这地方在寒潭之下,长年人迹罕至,困在这里,也就和杀了她没什么区别了。
然后下一瞬,一只手伸过来,将他试图结阵的手给抓住了。
衔青:“?”
叶岑的脸已经凑过来了:“金行之?你刚才,是在掐我的脸吗?”
她侧头去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比衔青的要小,因此只能握住他的指尖,于是,那暗红色的光芒便也萦绕在她的指尖,瞧着像一簇火苗,包裹着两个人的手。
叶岑看着那团暗红,眉头蹙起:“你用照明诀,怎么选了这么个颜色?”
她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我不凑近些,都瞧不清楚你的脸。”
衔青:“……”
她喊的是“金行之”,兴许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当然,也可能只是在装傻。
衔青一瞬间改了主意,决心先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把戏。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散去,他将自己的手从叶岑的手中救出来,身子微微向后,从善如流地将掌心的火光换成了明亮的橙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