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盘子被递出去,上头躺着两朵精致的荷花酥。
她见宋显神色愣怔,解释:“我方才想着事情,心中烦躁,才会出言冒犯。”
还有一点,她莫名觉得宋显是会喜爱吃荷花酥的。
“原来如此。”宋显道。
他却没来接荷花酥,只是沉吟片刻,忽而一笑,又背手向叶岑走了两步,这回直接走到她的窗下
叶岑十分不解:“你……”
宋显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中一串亮眼的鲜红,原来是串冰糖葫芦。
“你不是向来爱吃酸甜的事物吗?”宋显笑道,“既是心中烦躁,不如吃点爱吃的东西纾解一下。”
叶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瞧瞧那串冰糖葫芦,又瞧瞧眼前的宋显,脑中迅速闪回过一些散碎的画面。
只能遮住半张脸的面具、只咬了一口的荷花酥、酸甜的糖葫芦、丑陋的小纸人,还有严格的大师兄。
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宋显苍白的面孔和胸口处绽开的血色的花朵上。
叶岑想起来了,她在临川城中,超度大会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失去了对白涟漪身体的掌控权,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自控地现出了狐尾与狐耳,抢了琉璃尊,还伤了大师兄,然后跑回到十方大山来了!
叶岑看看眼前如碧如玉但与她十分疏离的宋显,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红嫁衣,气得咬牙切齿——
她娘的,狗狐狸夺她身体,还编出这样一个幻境,试图将她困住!
还把什么碰瓷大汉用自己的马车送回家?她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那样拙劣的演技,她难道看不出来吗?按照她的性格,大汉既然装腿伤,她必然要把他的腿真打瘸了才解气。
还成亲!哪个女的会想嫁给比自己胸还大的女人啊?色诱好歹搞个男狐狸来吧!至少……至少得长着张同师兄一样好看的脸吧!
幻境里的宋显还不知她已勘破幻境,只见眼前少女的面色忽然千变万化,五光十色,不由得感到稀奇。
他喊道:“叶小姐?”
那少女却忽然抬脸看他,狞笑道:“师兄。”
说着,竟全然不似一个文弱小姐,两手撑着窗框往外一跃。
叶家小姐闺房的地基垒得高,因此窗户也高,他下意识地打算伸手去接。
少女却已轻盈落地,娴熟地按上他身后佩剑的剑柄。
叶岑道:“借你的纯钧一用。”
长剑铮然出鞘,对着虚空一挥,幻境如同水晶被骤然打碎,簌簌掉落。
与此同时,叶岑顶着白涟漪的躯壳醒来。
一睁眼,瞧见个穿孔雀绿衣裙的女子,大胸,长腿,纤腰束素,正是她幻境中所见的,狐女黎姝。
黎姝见叶岑睁眼,眼中先是流露出磅礴的欣喜。
她道:“你——”
然后就迎面挨了一个大逼斗,面色顿时一变。
叶岑也面色一变。
她一个大逼斗打出去,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如也,聚灵用的金丝手套早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剥掉了。
她立马试图去芥子囊中拿符纸应急,手往腰部一捞,也是空空如也。
那边黎姝的一个大巴掌已经下来了。
叶岑反应很快,但也不知是因为刚从幻境中醒来,还是因为刚夺回主导权的缘故,身体十分僵硬,完全跟不上脑子的反应,被打得在空中转了三圈,柔柔弱弱倒在地上。
一抬头,黎姝赤着的一双雪足已经站到了她的跟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是你。”
黎姝蹲下来,捏起叶岑的下巴,迫使她与她对视:“顶着这样一张脸,却用她从未有过的眼神这样看我,实在是……令人恶心啊。”
叶岑:“……”
叶岑:“打归打人身攻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黎姝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她笑道:“但是没关系,等我补好了她的魂,你这个鸠占鹊巢的东西,便只能做个肥料,到时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叶岑:“……”
她回想起当初在浮屠塔五百层往上遇到的七尾,也是这般自说自话,根本不理会旁人言语。
不愧是同族的叔侄昂,毛病都犯同一种。
黎姝已经放开她重新起身,她婀娜地走开两步,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黎姝吩咐左右道:“将她带下去,丢进水牢里,只留一口气就行。”
不久后,叶岑被人带去水牢,手脚皆缚上沉重铁链,然后任由又脏又臭的死水漫过脚踝、腰腹、肩颈,直至最后,只剩了一只脑袋露在外头呼吸。
叶岑:“……”
狐族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啊,留一口气是这个留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