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道:“你只要,快快醒来就可以了。”
叶岑:“啊?”
一回神,鹅黄衣裙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她环视四周,只剩下没有边际的白茫茫一片。
叶岑不由得撇撇嘴:“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什么‘快快醒来’,我难道不是正醒着……”
她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紧接着,嘈杂的哭声从耳畔传来,叶岑睁眼一瞧,许多观礼的人已经掩面哭起来了,再仔细一看,许多正在哭的人的身旁,都站了个淡淡的身影,这些身影的脸上,或是局促,或是无奈,或是悲伤,也有十分平静的,就那样满怀爱意地看着为他哭泣的那个人。
原来是劫难中横死的无辜人,经由佛家的超度,在人前显出淡色的形来,与自己亲近的人做最后的告别。接下来,便是要经过琉璃尊的涤荡,去往往生界了。
叶岑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沈殷,找了一圈,终于在广场的西南角找到那个水蓝色的身影。
沈殷也正看过来,对上叶岑的视线,远远冲她一笑。
叶岑也想回以一笑,却发现不能。
心中顿时一骇——
怎么回事?她面瘫了?
不过是站着睡了一觉,做了个奇怪的梦,就……面瘫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当这时,有梵音响起,叶岑再抬眼一看,无妄已经祭出了琉璃尊,竟是一朵澄明的水晶莲花,佛门的阵法摆开,最后的超度开始了。
水晶莲花浮于空中,花瓣绽放开来,璀璨炫目,摄人心魄,让人十分想拥有一朵。
但她克制着这个念头,静静等待——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就是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岑感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小,身边的人很快有了察觉,宋显伸手来拦她,道:“你想做什——”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叶岑眼睁睁瞧着自己一掌击在宋显的胸前,指尖生出利爪,狠狠一抓。
顿时有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叶岑抬起眼,对上宋显的双眸,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宋显对她不设防,根本没想过出手阻挡。
因此,她那一爪连同整只手,轻易就探进了宋显的胸膛。
叶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承认,先前师兄对她态度不好,是让她有点生气,但她绝没想过要伤他。
不,不对,并不是她伤了宋显。
困意顿消。
她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她并不能对沈殷展露出一个笑容。
她瞧见琉璃尊,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她一爪探入宋显的胸膛。
她的头脑无比清醒,却完全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突然之间,她成了囚笼里的兽,而这具身体,便是困住她的囚笼。
所以她先前望向广场的西南角,其实并不是在找沈殷,而是在观望。
——是谁在操控这个身体?又在观望什么?
尾椎飞快地爬过一阵痒意,叶岑心头一跳,脑中轰响。
这感觉万分熟悉,她在浮屠塔五百一十三层时,也曾经历过。
带血的手干脆利落从宋显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叶岑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两个字:狐族。
周遭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黎姝趁着乱退到广场上,然后身不由己地一步踏入广场上的阵法。
佛门阵法,因为是做超度用,原本平和得很,但是骤然察觉到有人闯入,柔化作刚,杀机顿生。
黎姝却并不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巧多过,转瞬就到了阵法的最中央,带血的手,一把捏住莲花柄。
与此同时,几根银丝也已追至身后,瞬间缠上了她的手腕与脚踝。
回身一看,无妄手执拂尘,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这位道友,此是何意?”
叶岑听到自己道:“没有何意,我就是要这个东西。”
她说着,眼尾上扬,双目泛红,发间探出双耳,身后探出尾巴。
当即有人惊呼:“是狐狸!”
那尾巴雪白又蓬松,有人一数,竟有七尾之多!
趁着这当口,黎姝手脚齐齐发力,生生挣断拂尘的银丝,飞快地向西南方向退去。
她方才看过一圈,那个口子上站的凡人是最多的,最方便逃。
毕竟几大门派都有长老在这里,真要打起来,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却不能滥杀无辜吧?
果然,那拂尘的银丝追至身后,黎姝随手抓了个人往身后一挡,银丝便在尖叫声中退了回去。
转瞬之间,黎姝已经逃到了广场的最边缘。
这时身形忽而一滞。
回过神去,一柄重剑深深扎进地面,钉牢了她的一条狐尾。
江莳双手执着剑柄,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执拗地望着她:“师姐。”
黎姝与她对视一瞬,竟是以手做刃,一刀斩下了被钉住的那条狐尾。
“凭这就想留住我吗?”黎姝讥诮的笑,“我可不是你的师姐。”
断尾求生。
叶岑与她共用一个身体,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借着这疼痛迸发出强烈的意识,夺回了身体的自主权,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
遥遥一眼,她瞧见宋显靠在师尊身上,面色苍白如纸,白衣金边的校服上,胸口的位置绽开一朵巨大的血色的花。
仅仅只是一瞬,下一刻,她的意识再度被吞噬,跟着躯体一起,身不由己地带着琉璃尊,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