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华接过鱼符仔细查看,大理寺司直耿文达,六品官员亲自带队来洛阳的道观,怕是真出事了!
沈缨华双手奉还鱼符:“多谢耿司直,请问观里出了何事?”
耿文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着说:“小娘子到前院即可,其他的无可奉告。”说罢示意其他手下前往另一处袇房,唯有敲门的男子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后。
含霜和玉露都觉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一左一右搂着沈缨华的胳膊,含霜小声问:“娘子,这万安观是不是死人了?不然怎么大理寺的都来了。”
玉露:“你可别瞎说,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缨华瞧着一路上匆匆而过的大理寺官吏,心里也泛起嘀咕,观里出了何事,竟引来几百里外长安城的煞神。
“甭管出什么事,先把你祖父的身份亮出去,大理寺也得敬他三分。”阿玲的声音自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次沈缨华学乖了,她咬紧牙关不肯回应,生怕自己一个急眼,又脱口而出惹来非议。
三人踏入前院,观中人多已聚齐,女冠、居士、丫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打量满院的官差。
观主玄清道长对沈缨华歉意一礼,轻声解释:“沈居士,惊扰您了。大理寺的官人说有犯人逃入观中,安全起见,须得搜查一番。”
沈缨华眉头一皱,问:“什么犯人还需劳烦大理寺出马?”玄清闻言一怔,也答不上来。
耿文达带人从侧边厢房出来,有手下匆匆从后院迎上前,在他耳边轻声密语,他眉头紧锁,无奈叹口气,正想吩咐什么,恰好此刻,大门口传来一道醇厚磁性的男声:“人抓到了吗?”
耿文达头皮发麻,立马躬身揖礼,头也不敢抬:“头儿,周围已封锁,未发现贼人踪迹。此贼恐已入后院,大伙儿正在全力搜查,稍候片刻定能将其拿下!”
沈缨华等人循声望去,身着绯色官袍的男人从正门口一片火把的光芒中走来,身量极高,恐怕有六尺四寸,剑眉星目,眼含威严,手扶腰间横刀,大步流星走进院内。
他扫视一眼院内的人,随即吩咐:“所有女子脱下帷帽,验明正身。”
“不可!”
“大理寺竟敢公然欺辱女子!”
“就是就是!”
“你知道我阿耶是谁吗?”
阿玲轻嗤一声:“你爸是李刚!”
沈缨华虽不知李刚是何意,但听那语气,八成不是什么好词。
阿玲继续吐槽:“眼前这位可是深绯色官袍,四品没跑了,大理寺够资格穿这个颜色的只有少卿,这帅哥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当这么大的官儿,肯定是门荫入仕,要拼爹?在座的各位,包括跳脚最厉害的那位程家三娘子,家里老爹也就是个没实权的伯爵,都是四品,你还装上了!”
沈缨华在心中默问:“你怎么知道程三娘父亲是伯爵?”
“哦,这几天我发现能看到你的记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私自窥探旧事。”
……
绯色官袍的男子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这群聒噪的小娘子,耿文达一看不好,自个儿老大要发火了,他忙低声安抚。
“头儿,那死贼的手段再厉害,也不至于短短几刻钟就易容成小娘子,我看……”
绯袍男子横了他一眼,耿文达悄然收声,不再多言,只得抬眼求助观主。女冠们倒也罢了,可万安观中住了好几位官宦女眷,玄清道长亦是不敢得罪,左右为难。
阿玲:“你赶紧带个头啊,好歹也是你祖父的兄弟单位,支持一下工作呗。”
沈缨华本想拒绝,转念思忖,她说得有道理,在大理寺少卿面前刷一下好感,说不定对阿翁有好处。
其他人还在吵吵闹闹,沈缨华一把取下帷帽,朗声问:“官人,您要如何验身?”
绯色官袍的男子抬眼看向沈缨华,琥珀色的眸子里添了几分欣赏的笑意。
耿文达赶紧接话:“小娘子,您只……”
“沈大娘,你什么意思,竟然帮着外男打扰观中安宁!”
沈缨华翻了个白眼,怼回去:“程三娘,闭嘴吧,你以为现在什么情况!大理寺少卿亲自出马办案,尔等现在不乖乖配合,待贼人真的潜入观中作恶,让你阿耶阿娘来收尸吗?”
耿文达大赞:“小娘子好眼色,这位便是大理寺裴少卿。”众人倒吸一口气,心下一算自家门第在这位面前大概不够看,先前还吵成一团的小娘子们纷纷取下帷帽,不敢再有异议。
裴少卿难得耐心地对众人解释:“潜入观中的贼人会易容之术,为防止他冒充女子蒙混过关,由我手下的杨娘子检查一下各位中是否有乔装者即可。”说罢,便对后面点了一下头,一位身着胡服的小娘子走到众人面前,叉手欠身行礼,她环视一圈,先走到沈缨华面前,小声说:“娘子得罪了。”
“无碍。”
她上手摸索着沈缨华的脸,从额头到脖颈再到耳侧,确认无误,又转向含霜,如此往复,直到程淑兰,她面含愠色,避开了杨娘子的手,翻了个白眼:“我才上了妆的,被你碰花了怎么办。”
杨娘子望向裴少卿和耿司直,犹豫着该不该强硬行事,二人皆是无语,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这姓程的小娘子真麻烦!
沈缨华见天色已黑,这样耗下去,几时才能回屋啊,不等大理寺的官人发话,她径直上手就对着程淑兰的脸一通搓揉,完事后说:“好了!”杨娘子忍笑行礼致谢。
“沈-缨-华!”
“程淑兰,你傍晚上妆干嘛,要会情郎吗!你再废话一句,我便托人带话给程伯父,关你禁闭!”
程三娘闻言,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憋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愤愤地瞪着沈缨华。
二人谁也不服谁,眼看又要闹起来,丫鬟们忙上前劝说。
沈缨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程淑兰有个贴身丫鬟名唤小桃,极为跋扈护主,今天怎么躬着身子躲在后面?
她心中疑惑,下意识侧身低头去看小桃,恰好“她”也小心抬头观察四周,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不是小桃!
阿玲在她脑中大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