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槐叶,漫天萧瑟。
碧池苔剧烈喘息,可握剑的手却稳得骇人。
奴阿丑右手臂血流如注,脸色更是煞白如纸,除了滔天恨意,眼底更是第一次浮出极致惊惧。
“给我杀了她!”
奴阿丑用尽力气嘶吼,连滚带爬地扑向身旁奴鬼,奴鬼猝不及防,当即人头落地。
他来不及为自己止血,左手抓住铁扇,锋利还击。
“碧、池、苔——”
一声怒吼。
七八名奴鬼应声扑来,仓皇中,奴阿丑看到了不远处的简怀舟,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刚刚准备逃跑的脚步生生一顿,转而杀向简怀舟。
碧池苔脸上的面具又碎了一块,满口血腥,浑身剧痛,她不顾经脉崩裂,强行催动残余全部内力,剑势骤然暴涨。
青锋穿风,生生从众奴鬼中杀出,脸上面具几乎被她的内力震碎,最后一眼,她只看到了简怀舟惊恐万分的眸子,以及一把飞出的铁扇。
扑哧——
长剑透体而过,鲜血喷涌。
奴阿丑瞳孔骤缩,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眼底浮华闪现,恍惚出现熟悉身影,一眨眼又变回了简怀舟的样子。
他唇角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身体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杀!!”
剩余奴鬼发疯攻向简怀舟,碧池苔不敢停歇,一剑横扫,三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遮挡了两人视线,碧池苔咬牙,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剑掷向半丈外的石槐。
砰!
石槐炸裂,碎石崩飞。
简怀舟下意识望向银丝槐的方向,飞舞的银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成功了!”
咔嚓——
一声细碎脆响。
简怀舟蓦地回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青衣女子,破碎的银质面具从她脸上滑落。
一张清丽熟悉、苍白残破的脸,骤然暴露在他的面前。
眉眼依旧,只剩血色与惨白,眼底似乎还噙着安心的笑。
一瞬间,时间仿佛就地停止,简怀舟浑身一僵,在应启颜倒下的那一刻用尽浑身力气冲了过去。
“师妹——”
几乎成为血人的应启颜轻飘飘跌入他怀里,简怀舟望着那张脸,瞳孔剧烈震颤,声音破碎发哑,不敢置信。
“师妹、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你是碧池苔?为什么……师妹……”
应启颜猛地咳了口血,意识已在混沌中挣扎,她想伸手摸一摸眼前朝思暮想之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师兄……”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笑出来,可眼泪却率先一步夺眶而出。
好不甘心。
她还有那么多话没有对他说。
她还不想死……
“别动,我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师妹,不要闭上眼睛,睁开、别闭上眼睛、师妹、师妹——”
喉咙又涌出血来,“咳咳……师兄……”她摇了摇头,真的快没有时间了,“我、我喜欢你……不后悔……”
“但……你……”
她又吐了口血,挣扎着继续说:“是不是也……骗骗我、也好……你、有没有……我……”
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心动。
哪怕骗骗我,
可是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呀!
眼泪不受控制,口中血流不止,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他,想牢牢记住他最后的模样。
不要哭,师兄……
别为我难过,不值得。
耳边是呼啸的风。
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着他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忽然间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还是不要喜欢她了。
她那心怀悲悯光风霁月的师兄,原本就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弥留之际的眸子光芒逐渐黯淡,她抬手试图抓住眼前的光。
简怀舟将整瓶的药灌入她口中,“咽下去,师妹,咽下去,快咽下去,咽……”
我早已满身血污,不配做药仙谷的弟子。
可是……
我还是舍不得啊!
师兄……
又一口血涌出,将口中的药全部冲了出来,视野逐渐模糊不清,眼中光芒散尽,化作最后的留恋,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万籁俱寂,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手重重落下,带着满腔说不出口的遗憾。
“师妹——”
时间仿佛重新流动,简怀舟用力抓着她的肩膀,“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我喜欢你……一直一直,我都喜欢你,比你更早地喜欢你,不是骗你哄你,是真的喜欢你,应启颜、阿颜……”
三绝追魂针,她榨干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阿颜!!别睡、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看看我!”
简怀舟失声痛哭,抱着血流如注的应启颜,“……不要、师妹、我喜欢你、你看看我,我一直一直都只喜欢你,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可我不清楚你的心意,我怕会吓到你,我怕你不喜欢我,所以只能安静的待在你身旁,师妹、阿颜——”
悲恸的告白,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脑海中倏然回想起自己入谷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