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人轻易记住的感觉。
拉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
结月原本只打算吃几口垫垫肚子,可第一口汤下肚,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忽然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抚平了。
她吃得很安静。
而五条悟几乎没怎么动筷。
他单手支着下巴,视线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又像是根本没打算遮掩。
“……你不吃吗?”
结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会吃的啦。”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却还是没动。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现在这样看着结月酱一脸满足地吃香喷喷的拉面,好像更有意思欸~”
“这种话很容易被误会的。”
“诶?这么严格吗。”
五条悟弯了下唇角,“那换个说法。”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陈述天气。
“看你吃饭,会让人心情变得超~极棒哦。”
这句话太自然了。
自然到比刻意的暧昧更犯规。
结月低头喝汤,没有接话。
为了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一瓶清酒。
一杯。
再一杯。
她的酒量并不算差,可今天实在太疲惫了。况且,在这一瓶以前,她已经一口闷了好几杯的山崎18,连冰都没有加的纯威士忌。
情绪起伏、紧张、后怕,还有那种被强行压了一整晚的失控感,一起反噬回来。
酒精上头得比预想中快。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世界已经开始微微发飘。
“结月酱。”
五条悟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
“脸好红哦。”
“……有吗?”
她眨了眨眼,试图聚焦,却失败了,“可能是拉面太热了。”
五条悟看了她两秒。
没拆穿。
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杯酒顺势挪远了一点。
动作很轻。
轻到不像是刻意的照顾,更像是理所当然。
结月没有反对。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筷子搅动着面条,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飘。
黑色眼罩。纯黑色的,不透一丝的光。让她想起宇宙的黑洞,吞噬一切光源,湮灭所有的那样的黑色。
那层布料像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界线。
她盯着看了太久。
久到连自己都意识到有点不对。
“悟君。”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轻。
“嗯?”
“那个……眼罩。”
他微微偏了下头。
“嗯?”
结月抿了下唇,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以……摘下来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直接。
太越界。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双手抱臂往后靠坐着,大长腿随意跷着,锃亮的皮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
他看着她。
隔着眼罩。
明明看不见那双璀璨耀眼的会将人灼伤的苍天之瞳,她还是能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注视’。他的视线着实让人无法忽视,被看久了会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现在?”
结月点了下头。
很轻。
“就……一下,拜托了悟君。”语调越发软了,像慢吞吞融化的棉花糖。她一眨不眨的用那双有些失焦的、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面颊上泛着惑人的红晕。
五条悟像是轻轻笑了一声。唇角的笑容漂亮的漫不经意。
他安静地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漫长得不像是正常的停顿。
像是在冷静地评估,评估她现在到底清醒到什么程度。
也像是在判断——
如果真的越过这条线,后果会变成什么样。
他舌尖抵了下上颚,低低地“啧”了一声。
“结月酱。”语调依旧是那种懒散的、带着笑意的。
却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现在这个表情。”他微微歪了下头。
“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结月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不是”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分不清。
她只是觉得胸口发紧。
喉咙发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缓慢地、危险地膨胀。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很轻、很慢地,又往前挪了一点。
近到她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点干净的气息。
近到她几乎要撞上他的胸口。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
而是被某种更深的情绪覆盖了。
“……真是的。”
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刚才明明给过你机会了哦?”
结月仰着脸看他,视线有点失焦,却固执地停在他脸上。
那层黑色眼罩。
像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屏障。
她忽然伸出手。
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给他足够的时间拒绝。
指尖轻轻碰到眼罩边缘的布料。
布料是凉的。
可她的指尖却是热的。
热得发颤。
五条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极轻微地乱了一下。
几乎察觉不到。
但结月感觉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指尖微微用力。
却在真正掀起之前,被他握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
却稳。
稳到她一下子动弹不得。
她心脏猛地一跳。
五条悟低下头。
高挺的鼻尖几乎要抵到她发烫的肌肤。
隔着眼罩。
距离近到危险。
“现在停下的话。”
他轻声说。
“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抽回手。
只是用有点发哑的声音,小声说:
“……可是我想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玩笑式的笑。
而是很浅、很短的一下。
“啊——”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在她亮盈盈的视线里,抬起了手。
修长的手指勾住眼罩边缘。
动作很慢。
慢到近乎纵容。
黑色眼罩被缓缓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