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胸顿足的好笑。
笑了好半会儿,都快笑的泪眼汪汪的余平川大方安慰慕斯惊没事儿。
“是没事,毕竟蠢人不止我一个。”慕斯惊和他们熟悉了些,不着调的毒舌属性张口就来。
被意有所指的余平川大叫一声我靠,佯装生气地小小锤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学坏了啊慕斯惊,是不是凌观清教坏你的。”
慕斯惊撩起眼皮,瞧了眼正在看他的凌观清,非常不违心的点头:“是啊,是他教坏我的。”顿了顿,转头,既补充又拱火,“还说我人傻钱多。”
凌观清:“……”像胡诌,又不完全是。
余平川没见过这样的凌观清,但人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当即骂他:“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慕斯惊重新抬眼去看对面那人。
凌观清的眉眼冷冽,在店内的灯光照的更加清晰,冷白的皮肤加上紧绷的下颌弧度,引得人并不敢在他身上多加造次。可一点都不怕的慕斯惊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下一秒,看到凌观清黑沉薄凉的眸子带着细碎的笑意,明晃晃地停留在他脸上,并微微挑起半边眉梢。
那不是嘲笑,而是宠溺到不像话的纵容与无奈。
落在慕斯惊眼里,就好像在说——
看你还准备告什么状。
莫名心虚的慕斯惊紧接着去看旁边的余平川,说:“我饿了,点菜吧。”
余平川勉为其难地放过凌观清,低头去看菜单。
吃完晚饭,听到晚上还要夜爬的慕斯惊大为震惊和疑惑,偏偏余平川万分兴奋:“我们可以去山顶去看朝阳,爬山去也能看到晚霞。”
开什么玩笑。
慕斯惊眉头一皱,瞧见余平川高兴的笑颜,咬牙道:“好啊!”
幸好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慕斯惊转身拿起登山杖,跟着人继续爬山。
慕斯惊脚步还在动,脑子已经放空,除了这一次,这是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过的体验。
爬到夜里一点,山里的天气近乎有点冷了,因为一直在动,所以不觉得很冷,反倒是很困,慕斯惊还没说自己想要休息,凌观清就说“停一下”。
慕斯惊顺理成章地坐下来,刚要倒下去,他就靠到一个人的肩膀,慕斯惊睁开一只眼微微上抬,咕哝道:“我太困了,借你靠会睡觉。”
“嗯,你睡。”凌观清微微偏过头,下巴便轻轻扫过他的发顶,柔顺中带着微微刺痒。
慕斯惊向来对围着睡习惯了,他左右翻来覆去都没睡着,最后不安分地朝凌观清的怀里拱,凌观清顺势把人揽到怀里,慕斯惊终于舒坦地不再乱动。
凌观清一直保持着动作没动,却清楚感知慕斯惊睡觉很浅,有一点风吹草动,眼珠便在眼皮地下微微睁开,觉得安全无事,又重新闭上。
休息的四十分钟里,慕斯惊眼皮近乎动了二十多次,其中有风吹过的响声,也有人流穿梭而过的谈论声,还有两次手电筒灯光的晃上他的眼皮,以及他自己浑身一震的惊恐将自己逼醒。
很没有安全感。
凌观清抬手盖住了慕斯惊的眼上,声音顺着沙沙风声,嘶哑低沉:“再睡一会再起来。”慕斯惊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他的眼睫毛颇有阻力的在凌观清的手心扫了两下,似乎发觉一个好玩的点,眨了又眨。
“安分点,是不想休息继续走吗?”凌观清声音含着警告,松开盖在慕斯惊面上的手,和怀中睁开眼的慕斯惊对上。
慕斯惊倏然装傻充愣般闭眼,凌观清抬手捏住他脸颊上的肉。他的皮肤白皙细腻,人又清瘦,只有两颊才多上两块,挺好蹂躏的。
慕斯惊显然不满,白玉般的面容因为愠怒生出一抹亮色,他微凉的手指抓住凌观清的腕骨,森然道:“不许掐我脸!”
“你可以玩我,我不可以玩你,好没道理啊,慕斯惊。”凌观清笑着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再休息一会爬山了。”
慕斯惊又察觉拿只手覆上来。他是对好朋友,有好感人的得寸进尺。他可以对他们发脾气,甩脸子,但是他们不能对自己这样。
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你也讨厌我了吗?”慕斯惊小声问。
凌观清一愣,当即说:“没有。”
“我对关系好的人就很容易发脾气。”
慕斯惊没看到凌观清的表情,也没听到回答,急促地睁开眼,却还是被凌观清的手掌挡着,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凌观清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半晌后,凌观清声音轻轻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知道,很娇气。”
慕斯惊登时恼了。
他不喜欢这个词语,虽然很符合他,但就是不喜欢!
当即拿下凌观清的手,坐了起来,跟凌观清对事,看到那张帅气中带着正经严肃的模样,慕斯惊顿了顿,生怕自己的疾言厉色被对方打回来,再被恶狠狠教育一通。
“我才不娇气!”慕斯惊往后一倒,用后脑勺砸上凌观清的胸膛,没砸到,而是被一只手托着放稳,还带着无奈的批评,“怎么想的,生气了要拿脑袋撞我。”
慕斯惊变扭地躺着,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和失态,于是拿起手挡着脸。
凌观清拨开他的手,提醒说:“起来吧,要继续爬山了。”
第一次高强度的爬山,慕斯惊的双腿发软打颤,虽然一直没正形地跟凌观清玩闹,当真要走的时候,想直接躺尸。
刚站起来的慕斯惊委实不想动,胆子在凌观清这里大了些,直接耍赖似的往凌观清的背上趴,懒懒散散地说:“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凌观清抓住他的大腿将他整个人都往上提了下,慕斯惊大吃一惊,当即环住凌观清的脖子,脸上的神色几番变幻。
不是吧,凌观清跟他一样的路程,居然还能背着他往上提。
余平川见状,莫名其妙哼了一声:“我腿脚发软怎么没见你背我呢。”说完,他还朝自己的大腿猛锤了两下。
慕斯惊的脸凑在凌观清耳边,他脸颊逐渐发烫,耳梢溜上一抹红,拍了拍凌观清示意人放自己下来:“凌观清,我、我自己走吧。”
本就是唱歌的人,音色不仅有特色,还十分好听。示软或是不好意思的腔调就跟撒娇一样,慕斯惊见到凌观清往上走的脚步慢了下来,微微侧过脸,有所松动,当即乘胜追击。
“我说笑呢,我还能爬,放我下来。”
凌观清侧过脸注视他,脸颊蹭到他的皮肉,带着温热的气息,问:“真的?”
慕斯惊猛地点头:“真的!”
“可我看你双腿都快打颤了。”凌观清说完,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下慕斯惊的大腿。
慕斯惊的敏感度在高度运动中短暂缺失,但也…感知到其中的一点微妙,一股热意而汹涌的情绪上来,他视线下移,定在凌观清的手上,没有看清楚动作,只能隔着裤料亲密又茫然地感知。
“没事。”慕斯惊小声咬耳朵,“我真没事。”
凌观清不多说,只道:“好。”
慕斯惊的脾气不行,耐力十足好。
他爬上山顶虽然是精疲力竭,但好在是真的爬上来了。慕斯惊白皙的脸颊透着红,白色的雾气落在身上向上飘,正要转头一看,余平川已经拉着祁恩起去了另外一边。
山顶处有一家咖啡店,慕斯惊朝那边瞄了两眼,默不作声地骗过脑袋,去看远处的风景。
凌观清从手边摸了几颗糖,递到慕斯惊手边,慕斯惊一把抓过,在嘴里放了一颗,剩余都揣进口袋里,抬眼问:“哪来的?”
“饭店旁的小卖部买的。”凌观清在他旁边坐下。
“很甜,草莓味的。”慕斯惊把登山杖放在一边,打算在口袋里摸出两颗还给凌观清,“你吃了吗?”
这一条糖的数量不多,凌观清把大半的糖都给了他,凌观清笑着拿了一颗:“你吃吧。”
不客气的慕斯惊露出两颗小虎牙,真心实意地说:“你人真好,除了妈妈和林柯君,你是第三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一颗糖就把你收买了么。”
慕斯惊说:“没有,你就是很好。”
凌观清瞧着慕斯惊的笑容,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显露出来,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又弯,黑亮水光似的瞳仁终于不是凶狠、厌恶他的模样,他甚至在慕斯惊的眼里看到带着细微涟漪的自己。
起初以为慕斯惊是扎手的玫瑰,漂亮却满身荆棘的厉刺;后来又觉得他是块未打磨的木头,在交流相处中显得生涩又呆滞;最后才发现他是一只张牙舞爪、满身防备的野猫,日日夜夜陪着他,看着他,给他顺顺毛,他就会慢慢地去信任你,并袒露他最脆弱的肚皮和真心。
他的爱很笨拙,笨拙到要跟别人先说自己的脾气不好,祈求对方能够多包容自己一些,可又拙于表达,只好在对话中一遍遍问:凌观清,你不高兴了吗?凌观清,你讨厌我了吗?
凌观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没有。
朋友是有边界线的。
慕斯惊不懂相处模式,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柯君。
凌观清敛眸,向远处望了过去。
“我在大一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你很有名。”凌观清说。
慕斯惊承蒙妈妈和舅舅的大名,又长着这样一张帅脸,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凌观清知道他,显然不意外。
他坐在休闲座椅上,应了一声说:“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凌观清嘴里的甜味逐渐变淡,“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慕斯惊莫名其妙瞧了眼他,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味,听起来还挺苦涩的。
与其怀疑琢磨凌观清的话外音,他还是更怀疑自己被慕总平打坏了耳朵,听什么都不是滋味。
他又从口袋拿出一颗糖放在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不是有了吗?”
从搬进寝室的那一刻,他和凌观清认识将近一年。
回程的路上,他们依旧是两两一组。
长达许久的拍摄疗愈,慕斯惊第一次可以直视镜头。他不再担忧害怕,因为在凌观清这里,他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