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撤!”
护盾碎裂的脆响中响起骆朝凡的嘶吼。
方才溟咒出击,戾蛩竟然没有吸食的迹象,而是一心破盾,此举反常,但一切发生得太快,骆朝凡来不及思考,下一瞬,护盾坍塌,戾蛩的脑袋已经钻了进来。
然而,戾蛩没有探向整齐列队的溟将,而是往溟泠地府深处游去。
骆朝凡顿时感到事有蹊跷,但紧接着...
轰——
爆炸的气浪混着尘烟扫荡而过,他们身后,溟泠地府屹立数万年的城门与庞大的结界轰然倒塌,溟界防护霎时瘫痪。
黑黄不清的烟雾被利刃劈开,城墙的废墟中,仙员杀进来了。
仙法如密集的箭雨簌簌刺来,溟咒格挡时爆开的气焰不断喷发。
骆朝凡被震得双耳嗡嗡作响,他咬牙望向天空,苏北洵、凌少初全无踪影。
左右都是死,倒不如死个明白!
骆朝凡腾上半空,反握长刀,将其当做长枪,呼啦一下掷了出去。只见那刀破风疾行间分裂再分裂,竟生出十余把来,列队整齐,怨气勃发,直冲戾蛩而去。
他凝神屏息,在赌一个猜想。
眨眼间,三五刀锋没入戾蛩腹部鳞片缝隙,顿时没了踪影;两把奔着眼瞳去,险些命中;剩余全数擦着戾蛩鼻尖划过,它却看也没看。
骆朝凡心道果然如此!回身两掌拍出溟咒,沉黑的风暴雷光火闪平地起,犹如狂奔的巨兽直直扑向毫无防备的仙员!
“列队结阵!”他喊道:“异兽顾不上我们,诸将全力迎战上仙!玄骑营...”
火球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他的话音被打断,短暂的汗毛倒竖之后,不仅感到近似肉身的毛发开始焦灼,甚至连魂魄也有被燎着的痛感。
不用想也知道,苏北洵来了。骆朝凡急速后撤间竖起溟咒挡住火球,但怨气岂能扛住圣仙之火?
咒文瞬间化为灰烬,骆朝凡以惊人的速度后退,那火球紧追不舍,火舌已然肆虐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法阵似温水穿过他飘忽的身体,兜住火球的一瞬间,巨浪奔腾着冲出法阵,水火相撞,滚烫的水汽腾空,火球消失了,巨浪却越发强劲奔流直下,无形之中像有什么力量牵引,狠狠砸向刚刚平息怨气风暴的仙员!
与此同时,靠那风暴稍获喘息的禁军迅速调整阵型,一道道溟咒集结,黑烟缭绕,高墙拔地而起,地面在高频振动中裂开缝隙,怨气如藤蔓瞬间窜上百里高空,金光与黑气交缠,仙员与溟将陷入混战。
骆朝凡方才死里逃生,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感应到杀气,顺势往左一偏,不知哪来的力道又将他拽得横飘数步,而他刚才置身之处,三道足以令其魂飞魄散的符纸,啸叫着撕碎尚未散去的水汽。
“他们的目标是九幽坛!速去告知溟王殿下!”
骆朝凡一怔,这嗓音分明是凌少初,可来不及应声,已被提着后衣领远远抛出数丈,只在匆忙一瞥中看见他染满鲜血的半张脸。
“哼!我早就知道了!玄骑营跟我走,死守酆幽殿!”话说出口倒有些尴尬,好歹人家救他一命,怎么能是这个态度?该死的自尊心,骆朝凡心道,不向上仙低头也得分个情况!
凌少初抹一把洇入眼瞳的血渍,不在意他的态度,却也不客气:“不行!守不住的,叫溟王殿下速撤...”那火符似剑,劈撩刺挑招招刁钻。凌少初凝神掐诀,仙灵如利索出击,又道:“我来牵制,速请溟王殿下拿主意!”
言毕,七道法阵轰然出击,震碎火符,便掉转头去,眨眼便将戾蛩团团围住。
骆朝凡无暇多言,命玄骑营全力战仙员,转身便走。
待他奔出几步,戾蛩猛然昂首,法阵来不及联结便被撞碎一道,凌少初火速补上,怎料他专注于结阵,等意识到法箭靠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利箭正中心口,穿胸而过。
恐怖的力道将他带飞出去,竟比骆朝凡更早一步落在酆幽殿顶...确切来说,凌少初砸穿殿顶,坠入其中时又砸穿了厚厚的地板,偌大的酆幽殿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骆朝凡心道完蛋,这么强的力道,是谁?
仓促回头,却见苏北洵手中长弓正散做无数符纸,她笑意盎然,阴险而得意。
奇怪!?骆朝凡分明看见那弓上有什么气焰一闪而过,是什么?
骆朝凡看着她,心头涌起强烈而怪异的感觉,却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就这一瞬分神,那被凌少初削去千足,行动迟缓的戾蛩却忽的急速掠过头顶。
“喂!快起来啊!”情急之下,骆朝凡拼了命地往酆幽殿冲,同时嘶声吼叫起来。
他从殿顶破洞处瞥见深坑中的凌少初心口血渍不断扩大,而戾蛩深渊似的血盆大口已然在他身后现形,下一瞬便可将他吞下去。
骆朝凡哪敢回头,也不及思考,径直冲到坑底抓住凌少初纵身跃起,下一瞬,风声忽至,戾蛩硕大的头颅砸进坑中!
飞石如狂风暴雨般砸来,戾蛩却对骆朝凡接连放出的溟咒护盾丝毫不感兴趣,只对着那不断加深的坑洞连续撞击。
骆朝凡趁机转到大殿角落,冲着一道檀木镂空屏风拍出溟咒,只见那屏风微微一颤,莫世棠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了:“又——来一个送死的。”听起来她下一秒就要嚼碎某人的骨头!
骆朝凡急得嗓音变了调,吼道:“早死早超生。”
屏风停止颤动,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戾蛩再次砸向深坑,这次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恐怕再来两下,九幽坛的顶就该塌了!
“顶个肺啫!”骆朝凡急得爆出家乡话:“大佬!搞乜鬼嘢口令呀!听极都唔明,真係忙到仲要嚟搞亂檔!”
他手忙脚乱按住凌少初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一手挡去飞来的石块,再拍溟咒,那屏风又晃动起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莫世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回骆朝凡用力清了清嗓子,尽力使已有几分嘶哑的嗓音回到正常状态,气沉丹田,重重道:“早死早超生!”
轰——!
屏风好似一扇大门猛然洞开,顺着那门洞看进去,漆黑的通道尽头红光冉冉,莫世棠一袭黑袍矗立其间,正平静的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