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宋闲，“我爸爸经常跟我说，说我父亲应该有更好的人生，都是遇见他，才被困在陵安的小镇。”

“他很感谢你们，说如果没有你们，他就不会遇见那么好的人，就不会有十多年幸福生活。”

宋闲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涌起巨大的惭愧。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在宋云霁面前自惭形秽。

她想起那个怀着孕跳进溪水里给她捡手链的少年，想起那个明亮干净的笑脸，她抬不起头。她觉得自己家市侩的嘴脸配不上这样善良的灵魂。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看，我这么小人之心，到现在还这样恶意揣测你爸爸。”

宋云霁摇头，“他没有怪过你们，我也不会怪。”

他递了一张纸巾过去，“我父亲去世后，我爸爸寄了讣告信，你们没收到吗？”

宋闲惊讶地忘记擦眼泪，“他寄信了？我们、我们没收到啊。”

宋云霁说，“他寄了，但是等了一周，没有回信。他觉得你们不会来了，就把父亲下葬了。”

宋闲激动起来，“我们没收到，我们一直以为他还在陵安！天呐，小霁，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收到？他、你爸爸，你爸爸是往家里寄的吗？”

宋云霁说，“我不知道。”

那时候，他也只是一个突遭意外的孩子，对大人的事不了解。

这个消息让宋闲崩溃，原来他们早应该得到宋勉去世的消息，早应该相认，早该伸出援手。到底是为什么让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小霁……”

她抱着宋云霁痛哭失声，“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宋云霁犹豫一下，抬手抚上她的背，“我们过得挺幸福的，没受什么委屈。”

宋闲止不住的呜咽声在客厅回荡，“我们早一点出现，你就不用签那个合同，你爸爸知道，一定心疼死了……”

宋云霁说，“我爸爸不知道。”

宋闲愣住。

“他不知道合同的事情，我是用别的理由带他们去双港的。”宋云霁很平静。

宋闲的眼泪却更多了，“小霁……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抱歉”

宋云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其实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挺幸福的。宋勉和薛汝君在的时候，他得到了他们全心全意的爱，就算是初到双港最艰难的那几天，秦崇也做了细致妥帖的安排。总之，除了实验的痛，他没受什么苦。

宋闲垂泪，又想起来什么，“那，你和秦崇……”

宋云霁说，“结束了。”

宋闲愣了半晌，点点头，“结束就结束吧，他们那样的人家，看着光鲜，可事情太多，进去了，未必过得幸福。但是小霁，你对他……真的没有感情了吗？”

宋云霁沉默。

爱与恨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慢慢爱上秦崇，又慢慢变得不爱。他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还有你们的孩子……”

宋云霁的心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小勋，说出口的话全是凉薄，“小勋跟着他，比跟着我更好。”

宋闲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有宋家在，还怕抚养不好小勋吗？你要是想，我们就把小勋接回来。”

宋云霁轻轻摇头，“小勋四岁前，他有探视的权利，一定会来看他的，我现在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小勋是alpha，就让小勋跟着他吧。”

他这样坚持，宋闲也就不再劝，“那总要在家多住些日子，你今年就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跟姑姑讲，小螺上学的事也不用担心，你想让他回陵安还是在长荣，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宋云霁点头，“再过几天吧，我要问问小螺。”

他有很多顾虑。这半年多，小螺一直生活在不安定里，又遇到这样的意外，他想让小螺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九月开学再去适应新环境。

宋闲当然听他的。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宋云霁拿起琥珀小鸟，回房去睡了。

-

宋家的办事效率很高。

宋云霁到长荣第三天，宋伯平就去更改了遗嘱，并做了公证。宋云霁很过意不去，他来长荣并不是为了钱，只是想看看宋勉的家乡。尤其宋伯平为了弥补对宋勉的歉疚，给了他和小螺40%的继承份额，他忐忑难安，不肯接受。

但宋家人对他都很友善，他能看出那种善意不是装出来的。宋闲说，如果他不肯要，宋伯平会更愧疚，就当是为了给宋伯平一个弥补的机会，请他不要拒绝。

让他挂心的小螺的学籍问题也解决了。新学校环境优美，是前清一位士绅的私家园林。他带小螺去看过，小螺也很喜欢。

宋家甚至还派人去伦敦，把小螺养的垂耳兔带回来了。

即便知道这些都是愧疚心驱使下的疯狂弥补，宋云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的话。

就这样，他带着小螺，在长荣，在宋勉成长的地方暂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