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和放学后都会来,医生说你情况不稳定,最好不要见外人,闻家是帮了我们很多,可一码归一码,再过段时间吧。”
柏家和闻家往来疏淡,闻鸠外表看着礼貌大方,进退有度,换作平时,容箐绝不会干涉柏浔的社交,兴许还会让闻鸠多多照顾一下酷酷冷冷的小柏浔。
今日不同以往,一场错误换来柏浔后半生的痛苦,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柏浔垂着头,不知道床边的容箐把柏家闻家之间的利害关系想了个遍,他放轻呼吸,让宴会上发生的一切随着闻鸠的名字重回到脑海。
闻鸠是个不礼貌的家伙。
但他有热烈干燥的风,那阵风驱散了浓郁难闻的迷香,干净地围绕着他。柏浔想起闻鸠的体温,有力温暖的手捂住他的眼泪,少年人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是在宣泄怒气的疯狗,朝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怒骂,同时在耳边一遍遍对他说着别害怕。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闻鸠好像就对他生出了无穷无尽的保护欲,柏浔想不通是为什么。
绷带下的伤口在心绪波动间泛起痛,少年奋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咬穿的手腕,浅色的双眸因为长时间没有眨动而漫起微微水光。
还是看不见。
他每天清醒过来的时间很短,意识昏昏沉沉,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黑白两个颜色,时间也对他失去意义。他看不见日升月落,整个人像泡在浓稠黑色的污泥里,无孔不入的疼痛挤占着他思考的时间。
还有容箐每天欲言又止的呼吸。
柏浔闭上酸涩的眼眶,靠回床头,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字说:“让,他,进。”
*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闻鸠推开吵闹拥挤的学生,火速钻进来接他的私家车里。
“少爷,夫人让我交代您,柏小少爷现阶段可能不适合收花,任何香味都可能会刺激到他。”
私家车停靠在学校外的临时停车区,管家恭敬说完,瞟着后视镜,等着后座的闻鸠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开车去每天绕路的花店。
闻鸠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探望的东西他带去十余种,只有花被柏浔的妈妈收下了。他知道柏家十分抵触外人接近柏浔,这些花不会也不能送到病人面前。
明知道见不到,明知道不可能,闻鸠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柏家老宅外。
“给我。”闻鸠低头沉默顷刻,闭上眼睛,伸出手。
“是。”一份包装素雅的礼物袋递过来,“夫人说现在无论送什么柏家都不会收,这是夫人在寺庙求大师开过光的佛珠,保佑健康平安的,其他不行,这个总不能拒绝。”
檀红色的佛珠串被拎到眼前,刻着经文的珠身映衬着闻鸠浓重沉寂的猩红眼眸,管家启动车,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十六岁少年初显锋利的轮廓被佛珠挡住一半,剩下一半晦暗不清,深红颜色交杂在一起,看着像伏在佛祖跟前的凶恶修罗,带着不伦不类的煞气。
管家打了个冷颤,思忖再三,说起夫人随口一提的话,“柏小少爷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去学校,少爷可以借着辅导功课去看望他。”
的确是实用的理由。但。
“不要拿任何事当借口,我想看他就是想看他,与其他事无关。先去柏家。”闻鸠靠向背椅,摆摆手。
柏家老宅有棵柿子树,闻鸠穿过小池塘旁铺就的石子路,回头望见枝头青青绿绿鸡蛋大小的柿子,低垂一看,水光映荡的池塘里快长成球的胖锦鲤在游来游去。
红肥绿瘦。闻鸠踏进柏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