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说。
“没事。不疼。你没事就行。”我从嘴角挤出笑容,安慰他。
他没再说话。他看着我,那闪耀着光芒的星星,似乎突然变的锋利起来,像雪山的山峰,又像幽暗的黑洞。他望着我。
我不再看他。
“饿了吧…”
我在问他,也在自言自语。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森林中摘的野桑葚,樱桃,递给他。
“你洗一洗,慢慢吃,先垫垫肚子。”
说着,我拿了一个小盆,去接满水,放在床边。
“你呢?”
“我?”我吗,我,我……
“我去爸爸的房间,很快,就回来。”
“别去。”
他拉住我残破的衣角。
我拉开他的小手。
“听话。”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他没再说话,放下手,也不再看我。
“我…很快就回来。”
“对不起。”
*
我打开了爸爸房间的门。
月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惨白的伤口。
爸爸开始解皮带扣。
“咔哒”。
金属扣弹开的清脆声响,在我耳朵里炸开,我感觉到,有小蜜蜂钻进了我的耳朵里面。我的胃立刻开始抽搐,分泌黏腻的东西。我站着没动,甚至没有低头。目光落在墙壁一块剥落的墙皮上,看它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
他坐下了,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用他那浑浊的,黏稠的眼睛看着我,缓慢地,从我头顶浇下来,流过脖颈,再是四肢百骸。
他拍了拍身侧的床单。
我没有过去。我的脚自己走了过去。一步,一步。
他伸手,粗糙滚烫的掌心覆上我的手背,然后向上,握住我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握着。拇指在我的腕骨上来回摩挲。皮肤下,脉搏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他的指腹。
“凉。”他咕哝了一声,不知是说我的手,还是这夜晚。
恶心。他的声音散发着恶臭,黄色粘液从中流出来。
我没应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又像是堵着一块即将腐败的肉。我任由他握着,目光依旧定在那块墙皮上。它似乎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他拉着我,力道不大,我顺从地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床垫凹陷下去,我比他矮一大截,肩膀几乎挨着他滚烫的只隔着薄薄汗衫的身体。那股浊气更浓了,包裹着我,渗进我的头发,我的皮肤,我的血液,我的肺。
恶心。
他的手移到了我的后颈,重重地按了一下。我僵硬地,将头靠向他。额头抵上他坚硬的大腿,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也摩擦着额头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的手没有离开我的后颈,指尖插进我发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一下,又一下。另一只手,则落在我背上,隔着薄薄的衣衫,缓缓地自上而下地抚摸。手掌的温度透过布料,烫得我脊椎发麻。
恶心。
他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含混,带着酒后的黏腻鼻音。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清。那些音节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变成无意义的噪音,像夏日粪坑边盘旋的蝇群。我的意识开始抽离,漂浮起来,悬在房间污浊的空气里,冷眼看着下面这具被按在床边属于我的躯壳。
背上的手停了。然后,那只手撩起了我衣服的下摆。
冰凉的空气猛地触到腰侧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我闭上了眼睛。身体深处某个早已死寂的角落,还是被这熟悉的侵入动作刺了一下。很轻微,像被针尖扎破一个早已结痂的脓包,流不出血,只渗出一点腐坏的泛着黄的汁液。
他的手掌贴了上来,粗糙,滚烫,带着厚茧。沿着我的脊骨,缓慢地向下移动。每一节脊椎,都在他掌下清晰地凸起,又被他滚烫的掌心熨过。恶心。我用力吞咽了一下,将那口泛着酸苦的唾沫咽回去,喉咙火烧火燎。
他没有做更多。就只是这样,缓慢地移动。后颈上的手指依旧插在我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揉捏。
恶心。
恶心。
恶心。
…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手离开了。衣服的下摆被放下,粗糙的布料重新覆盖住皮肤。后颈的手也松开了力道,但没有拿开,依旧虚虚地搭在那里。
“去吧。”他短促地说了一句。
我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膝盖发软。我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下一秒就要坠落。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拧开,拉开。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狭小的走廊,黑,安静。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迟缓地沉重地搏动,它们在坠落。背上,被他手掌熨过的地方,皮肤残留着一种恶心的黏腻的触感,而且,那黏液,正缓慢地向骨我头里渗。
我立刻冲出房门,跑到院子一边的水龙头前,拧开。冰凉的水喷溅而下,我缩成一团,慢慢地,在它下面蹲下来。水龙头很高,容得下我。它浇灌着我。我干脆将衣物褪去,赤裸着。不一会儿,我被浸透了。水堵住了我的呼吸道。我干脆放弃呼吸。我缩成紧紧的一团。水浇灌着我。我是植物。水浇灌着我。我会发芽。嫩芽从我后背凸起的脊骨崩开绽放。我的眼睛是蚂蚁的巢穴。我的肠子是呼吸管道。我是植物。水浇灌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