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掩去了来人的身形与招式,只余那夺命的气息撞来,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短剑回防已迟,眼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便要印上她胸膛。
就在这电光石火、郭襄自忖绝难幸免的刹那。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她左侧的黑暗里猛地撞了出来,不闪不避,硬生生抬手迎向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掌。
“砰——!”
那道身影的身躯猛地一震,只听闷哼一声,那人被强击掌风击中,正撞入郭襄怀中,带着她踉跄后退数步,方才勉强止住跌势。
郭襄瞪大眼睛。
是……王怜花。
郭襄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触手处是他迅速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以及滴落在她手背的一阵温热粘腻——是血,她脑中“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你……”她喉头梗塞,只挤出一个字,她自觉算了解王怜花,这人算无遗策,也最是爱惜自己,他竟然……
王怜花被她半抱在怀,又是一阵呛咳,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察觉郭襄危在旦夕,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他自左侧扑出,仓促间提掌迎击,却哪里来得及凝聚全力?对方的掌力浑厚如山,他的掌劲尚未提到五成,两股力道已然相撞。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对方的掌力如怒潮般碾过他的防御,破开他的护体真气,长驱直入,狠狠撞上他的胸口。那阴寒的劲气炸开,剧痛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又浇了一盆冰水。
他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喉咙。
但预想中脏腑碎裂的致命感并未完全降临,胸口贴身处,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物事,在掌力及体的瞬间发出了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震颤。紧接着便是一阵碎裂的刺痛,像是有锋利的碎片扎进了皮肉。
可也正因这至坚之物挡了一下,那阴寒掌力被阻了阻,卸去了大半,否则这一掌,足以震碎他的心脉。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为自己这愚蠢行径的荒谬感交织,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惯有的讥诮笑容,却只牵动伤处,引来更剧烈的咳嗽。
在郭襄耳边,他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厮杀淹没,那语气里的自嘲却清晰得刺耳:
“咳……咳咳……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重,狠狠砸在郭襄心头。
“找死!”
偷袭者见一击未能竟全功,反被阻挠,冷哼一声,杀意更盛,便要补上一掌,彻底了结这对碍事的男女。
“竟敢偷袭!看拳!”
斜刺里,胡铁花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他本也在追原随云,正在郭襄不远处,察觉右边有人偷袭,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来不及救郭襄,此刻一双铁拳挟着开山裂石之威,狂风暴雨般砸向偷袭者。
偷袭者身形微侧,袍袖一拂,一股雄浑无比的劲道涌出,竟将胡铁花这含怒而发的连环数拳轻描淡写地荡开,只被迫退后两步。
胡铁花只觉拳头仿佛砸进一团湿厚棉絮,虚不受力,心下骇然,此人内力之深,实在可怖可畏。
偷袭者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先解决了这碍事的莽汉。
然而,就在对方荡开胡铁花拳劲、气息转换的瞬息之间,一道比鬼魅更轻、更快的影子,毫无征兆地自此人身后的黑暗死角里闪出。
那影子来得太快,太静,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直到欺近偷袭者背后三尺,那超卓的武者灵觉才猛然惊觉,寒意陡生。
偷袭者骇然旋身,却已迟了。
来人出手如电,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偷袭者脊背两处要穴。手法之奇,认穴之准,劲力之凝,竟是极为难得。更可怕的是,那指尖所附内力,中正平和却深邃如海,隐隐竟有克制偷袭者内功的意味。
偷袭者惊怒交加,勉力扭身避开了一处要害,另一处穴侧却被那指尖劲风扫中。半边身子顿时一麻,气血逆行,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竟被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的突袭击得险些扑倒,狼狈不堪。
来人一击得手,毫不停顿。身影如影随形,欺身再进,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如刀,直取偷袭者胸口。
偷袭者尚未从方才那一下的麻痹中恢复,勉力提掌相迎,却已是强弩之末。“嘭”的一声闷响,两掌相交,偷袭者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
尘埃落定。
偷袭者瘫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惊变迭生的混乱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清晰的机括转动声,自某个方位传来,紧接着是石门沉重的滑动与闭合之音,在喊杀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有人趁这极致的混乱,启动了机关,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