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的柔,是对朋友的温柔,是对命运的承受,是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的那份体面与从容。苏荷的刚,是面对强权的不屈,是遭受磨难后的不折,是即使被缝上了眼睛,依然能看清楚这世间的善恶与是非。
她像一株竹子,风来弯腰,风过直起。她可以柔顺,可以卑微,可以在丁枫面前低下头,说那些违心的话,缝讨好的剑穗。但她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没有人能拔起来。
“你说得对。”郭襄握住苏荷的手,声音坚定,“这样的人,不值得敬畏!也没什么可怕!”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苏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
“不。”
苏荷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襄姑娘,我不要你为我报仇。”
郭襄一怔:“为什么?”
苏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的仇,要自己报。”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复仇的事,更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已想好、早已决定、无人能改的事。
“从我眼睛被缝起来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件事。我想了无数个日夜,想得睡不着觉,想得头疼欲裂。我想过无数种方法,也许到最后都做不到,但无论如何,我要亲手去报仇!”
“这种人,我不可怜他,也不恨他!”她重复了这句话,然后抬起脸,那缝合的眼帘下,仿佛有两道目光穿透黑暗,直直射向郭襄。
“但我绝不原谅他!”
“襄姑娘,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替我报了父仇,又甘冒奇险赶来救我,这份恩情,我此生难报!但蝙蝠公子……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也要亲手去报这个仇!哪怕为此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郭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看着苏荷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被缝合的眼帘,看着那平静的神情。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逞强,不是意气用事。
这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唯一剩下的东西——尊严。
她可以救苏荷的命,可以带她离开这座魔窟,可以给她一个新的开始,但她不能替她报这个仇。因为这份仇恨,已经融进了苏荷的骨血里,成了她活下去的一部分。
“好。”郭襄点了点头,声音郑重,“我帮你。”
苏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谢谢。”她轻轻说。
火光将她们的影子照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像是这世间的善恶,总是交替出现。
郭襄凝视她,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我们先谈正事,你刚才说你摸清了岛上情况,那守卫的换班时间和巡查规律这些知道吗?”
苏荷缓缓点头。
郭襄微微一笑:“很好,但要救走二十几个目不能视的姑娘,我一个人恐怕做不到,再加上你也不够。所以,我们还需要帮手。”
苏荷微微颦眉,正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似乎在问:这岛上哪里还有帮手?
却被郭襄握紧手放在她腰上挂着的香囊上。
苏荷惊讶地发现那香囊竟在微微震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仿佛里面有个什么活物。
然后她听见郭襄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好在,我们的帮手也顺利到了。”
苏荷神情一动,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忍住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这时,那火光渐渐微弱。
“噗”的一声,火灭了。
石室又重归黑暗。
那黑暗来得很突然,可这一次,那黑暗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浓了,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因为在黑暗之中,两个姑娘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个来自千里之外,一个被困于此地。
一个带来了光,一个在黑暗中守住了希望。
那两双手握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体温透过掌心传给了对方,久到两个人都不再觉得冷。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郭襄的声音,很轻的,却很坚定:
“苏荷,你信我吗?”
苏荷没有犹豫。
“信。”
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郭襄笑了。
“那就好。”她说,“我们一起,把这座岛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