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鲤沉默不语,自己的那封信不该寄出给岑燕之的,言辞间尽是想与他拉开关系,若是因此扰他心神,出了事情该如何是好?
“棠小友,你这一子走得不错,但途中太过于纠结,以至于失了先机才被老夫的白子吃掉。”
从林轼贤的话中,棠鲤听出了别样的含义,暂时放下心中执念,决定向前看。
寒来暑往,春去秋回,不觉已是数载春秋……
两年多的时光匆匆而过,此时已是承平三年十二月,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迎接新年。
自两年前,棠鲤跟随林轼贤离开利州,到了通州后没多久,就听到了藩王自立起兵反叛的消息,一时之间各地群雄割据,大小纷争不断……
为了躲避战乱,林轼贤带着棠鲤,几人辗转数月才终于到了岳州,幸得岳州一至交沈家相助,得以安然无恙,此后在这里一住就是两年。
期间,棠鲤断断续续地收到过岑燕之的来信,有些明明是先寄出的,却最后才收到,不过棠鲤确定他平安无恙,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每封信她都有回,但至于最开始她寄出解释的信笺,似乎对方始终没能收到……
她承认,她也有些想他。
岳州的沈家人都很亲切,没有因为她无依无靠的身份而怠慢。棠鲤还与沈家一位比她大了两岁的娘子沈宜成了朋友,这位沈宜因喜爱观星,沉迷研究星象,自小受尽家中宠爱,至今二十五岁待字闺中,说是此生只与星象为伴。
其家人也听之任之。
棠鲤一开始知道她的想法后,也觉得很是稀奇,毕竟在这个时代甚少有如此想法的女子,也甚少有如此开明的家族。
住的久了,棠鲤也慢慢知晓,原来这沈家虽说作为没落世家,但其渊源深远,如今迁至岳州已有几十余年,却未改其风骨,反而广设学堂,资助寒门或是平民人家的学子读书。
更有一女嫁至长安魏王府,虽说是续弦,但所出后人聪慧非常人,从前也常常回来岳州看望外祖一家。
赵璎便是那后人之一。
棠鲤知道时也觉得因果巧合,但总觉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岳州河湖众多,零星分布,沈家家宅中便囊括一方河湖。
这日,棠鲤在宅中湖边饮马,沈宜也骑马跟在一旁,却是拿着笔本写写画画。
“听闻林老先生所著的俗尚录已成书半册!我也决定效其心著成一本书!”沈宜突然从马上跳下来,颇有些兴奋地说着。
随后跑到棠鲤身边:“听闻阿鲤也有一本册子!记录了许多地方的民谣民曲?”
棠鲤笑着问她:“确是如此没错……不过因战乱没能再有收录了,舒然是想著一本有关星宿的书?”舒然是沈宜的字。
“自然没错!”
于是,沈宜当晚就铺好宣纸,思考她的“著作”内容……
林轼贤与沈家家主沈修在湖边一处亭中下棋。
“我那外孙前些日子来消息了。”
沈家家主年已六十,却不见迟暮之态。
“哦?如今长安情况如何了?”林轼贤落子后问。
沈修思索着棋局又说道:“他说服了他父亲魏王与岑大将军合作,联手击溃了最大的反叛势力。如今魏王府九公子的名号与岑大将军的名号并驾齐驱,皆是朝中红人啊——”
“玉生那孩子做事果决,亦有谋划……好在终于平了藩王之乱,天下百姓终于得以喘一口气……”林轼贤抚须夸赞。
沈修不掩担忧,目光从棋局上移开:“但魏王府终究也是异姓王,况且发展至今在朝中也颇具实力……王家虽说有所忌惮,但又不敢乱做手脚。”
林轼贤对他所说的担忧也有遇见,但赵铮是他一手教出的学生,其人心思如何他最是清楚不过,“子慎啊——别小看了玉生,我敢断言,如今天下形势如此,他应当早就料到,并且已有应对之法!”
“行……有你之言,我也能安心。”
长安,大将军府——
赵铮暗中与岑燕之接触,两人在书房商谈许久……
“对了,听闻王家有意与岑将军结亲?不知岑将军意下如何?”正事谈完后,赵铮微笑着问坐在对面案坐塌上的岑燕之。
这两年的沙场征战让他又变了许多,若是棠鲤在此大概率也会对他如今的样子多几分侧目,岑燕之听到“结亲”两字后,眸中满是阴鸷,“九公子,玩笑开过了……”
“也是,靳老将军想把孙女嫁给你,你都未松口……”
“九公子不必试探我,你我之间的合作不会变。”岑燕之微怒,出言送客:“不早了,某就不留九公子歇息了。”
赵铮似乎并没有在意岑燕之的情绪变化,走出书房门之际却再次回头说道:“岑将军且安心,你所在意之人如今身在岳州,最是安全……待此方事情告一段落,我也好回岳州拜访外祖,告辞。”
亲卫在门口待命,见客人出来后恭敬地将人送出府。
岑燕之回到卧房,将枕边匣中的信纸拿出,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良久后才又收起来。
随后他又将佩刀取下放置枕边,最后才侧身和衣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