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日看着比昨日气色好多了……”

赵璎听闻笑逐颜开：“昨日心情不大好，今日舒心许多……明日还可再劳烦棠小娘子？”

“那是自然。”

于是后日、大后日，棠鲤每日都来客栈后院中弹琴奏曲，有时一呆就是一下午，陪着赵璎说说话聊聊天。

赵璎慢慢地感觉身子爽利不少，面上郁色也渐渐消弭。许是女医的药起了作用、亦或是棠鲤的琴音让她得到疗愈……她好似又回到了在长安魏王府待字闺中的时日，身无拘束、无忧无虑。

棠小娘子豁达开朗、待人坦诚，赵璎有种相见恨晚之感，便让棠鲤以字称她。

“琳光？很好听！”

“我和我阿弟的字都是他起的，他乃当世大儒，学富五车，平常人家都是请西席在家中开蒙，但因我外祖之故，我与阿弟自小便在长安随先生开蒙读书。”赵璎回忆从前那段时日，只觉得在家中读书习字甚是快乐，随后想到什么又问棠鲤：“阿鲤可有字？”

“我啊？我并无字，但有小名，也是我外祖父起的……”

“哦？真巧！叫什么？”

“如意……”棠鲤垂头无奈一笑。

“如意？”

“琳光你还是叫我阿鲤吧……”

“好，哈哈哈……”赵璎看她的表情，不由得掩面偷笑。

棠鲤却说：“外祖父还健在时，我也问过他为何给我取这个小名，他说‘人生在世，难得事事顺心，我希望我的外孙女能够万事称心如意过完这一生’。”

“你的外祖父必是很爱你。”

棠鲤点点头，“我的人生走到今天也算是事事顺意了。”

阿若替两人又添上茶水，又断了几盘糕点放在案上。

“阿鲤如今是随一位姓林的先生在周游四方？”赵璎拈起一块红豆糕放入口中。

“是的。可能在外人看来我一女子如此在外奔走，不太守礼……但我更无法忍受困于方寸、寂寂而终……”

赵璎听闻，眸中流转，口中重复着“困于方寸、寂寂而终”这两个词，忽然又问道：“这么说阿鲤还未婚配？”

“并未。”

“阿鲤，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棠鲤见她有些犹豫开口，宽慰道：“琳光问吧，我知无不言。”

“若是有朝一日，阿鲤你成婚后，丈夫不敬爱、不关心，又……在家中受了委屈……你会怎么做？”赵璎笑意苦涩，抚着衣袖上的刺绣青燕，眸光黯淡。

“在我的家乡，若是成婚后如此过分让我委屈或是受伤了，那必是先与他和离，其他的再细细追究！”棠鲤隐约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但她没有问。

赵璎听闻眸中显出一股惊讶之色。

“当然，并不是与其妥协。”

“你说得对。”

之后两人又在一起喝茶闲聊许久，待到棠鲤离开后，阿若才上前对赵璎说：“洛阳程家来人了。”

“让人进来吧！”

阿若没想到自家主子如此爽快同意，目中不解，但还是将人带了进来。

赵璎看着下首跪着痛哭流涕的程府管家，神情淡漠异常。

管家见少夫人并不像从前一般出言宽慰，反而冷冷地看着自己，不仅心中紧张，惴惴不安。

“你是说，程郎君想让我将那孩子认在膝下，作为对我的补偿？”赵璎冷笑一声反问道，不知道这程家究竟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了？自己现在只觉得作呕。

“这……少夫人……您看……小人就是来传话的……”

“行了！”赵璎开口打断管家的话，“回去告诉郎君一声，此事容后再议，在我洛阳前，我要看到他的诚意。”

“是是是！小人这就回去禀报！少夫人且宽心！”

程府管家立刻躬身而出。

阿若则上前询问：“主子，可是准备回洛阳了？”

赵璎点点头，“拿纸笔来。”

阿玉连忙从旁取出笔墨纸砚摆在桌案上，提笔一气呵成，随后将三份信笺装封后递给阿玉：“一封寄给我阿弟，一封寄回洛阳给赵妪母，最后一封给在岳州的外祖。”

“奴遵命。”阿玉捧着三封信件退下。

“阿若，吩咐下去，明日启程回东都，明日你去替我给林先生递帖子，我亲自前去辞行。”

阿若听闻点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赵璎则靠坐在榻上，看着窗外初绽的石榴花，似笑非笑，程家那些虚伪之辈，她一个都不打算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