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鲤架马走到他身边,抓住马鞍,再次翻身下马,不想估错了高度,脚下一空向身后歪去……
靠在坚实的胸膛上,手臂被握住,腰上传来掌心的灼热。
她赶忙站好,作势将头发别在耳后,“我没站稳……多谢……”
偷偷瞄着男人的样子,他却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佩刀,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会了吗?”
棠鲤听闻点点头。
他将马再次牵回墙边,拴在一旁的小树上。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岑燕之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名身着铠甲的军士,见到岑燕之后,分外恭敬,抱拳一礼后说道:“将军!我等奉命前来迎接!请将军上马!”
棠鲤也走到离门不远处,看着门外的情景——
几名军士都下马等待着,还有人牵着一匹骏马上前。
几人看见棠鲤从岑燕之身后出现,微微惊讶,但也报之一礼。
“棠鲤,我走了。有什么不便就去寻邻居陈老妇人,若有麻烦,刺史府那边李大人也能帮忙,刺史夫人仍以为我们是兄妹,大可放心……”
“嗯,我知道了。”
岑燕之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唇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涩,转身走出门去。
军士见状主动上前接过行囊,率先回到马边,纷纷翻身上马。
“岑燕之,你……”
他停下上马的动作,看着站在门边的女子。
“你多保重……你既然不要‘铸剑图’,那这个全当之前的报酬!”棠鲤看着他,踌躇半晌开了口,走上前去将一块用帕子包裹的东西递给他。
“好。”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将其踹入怀中。
在巷子口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棠鲤这才回了小院儿,关上门。
岑燕之离开后的一段时间,棠鲤恢复了前段时日自己在院中的生活,不同的是,这次她不用再往返于刺史府和汀兰坊。
常常与陈老妇人和喜儿待在一起。
得知棠鲤的“兄长”随军征战去了,陈老妇人连连抚掌叹息:“这怎么就随军了呢?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女儿家可怎么办呐?”
“陈娘子放心,我阿兄先前在原州守城战时立了功,得到了上峰赏识。此去是为建功立业,未来不可小觑……”棠鲤开口安慰道,看着陈老妇人手中纺完的一团线,伸手接过。
陈老妇人这辈子坎坎坷坷,年轻时送走了丈夫,中年时送走了儿子,老来只有一小孙女儿陪在身边……如此靠着简单的活计与丈夫儿子微薄的抚恤金度日……
“老妇这辈子糊涂地过了几十年,这几十年间,家中男丁都上了战场,再未回来……这仗……打了也有几十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着她的话,棠鲤不禁想起从前她读过的一句诗:“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那时不理解诗中为何将从军征战写得如此漫长,直到来找到这里……切身体会过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悲哀后,才最终能够明白。
“不知我要等他多久……”
“棠小娘子你还年轻,早些去信给你兄长,劝劝他……”机杼声在院中回荡着,陈老妇人又说道:“你兄长若能够早些回来,你们便抓紧各自嫁娶生活吧……”
“您放心,我会劝劝他的。”
时间匆匆半月而过,天气终于渐渐转暖。
自从来到原州城后,她还没有再出过城,前日听闻坊中人说城外有各地商队聚成的大集市,她便换了骑装与陈老妇人带着喜儿一同出城去看看。
陈老妇人年纪大了,从未骑过马也不敢骑,只得花了两文钱坐牛车出城去,于是棠鲤就带着喜儿骑马跟在一旁。
集市上很是热闹,棠鲤观察了一下,就连胡商也有不少。
随着叛乱被平,阙霞关也再次回归朝廷,来往中原与西域的通路又恢复顺畅,所以有许多胡人来此贸易。
棠鲤看着一处胡商经营的摊子上卖着许多玛瑙玉石,很是漂亮,不禁想起来从前莫玥儿也有许多镶着玉石的首饰,自己也从她那收到过一条玛瑙项链。
“小娘子看看?喜欢就买去!”胡人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原话招揽生意,又见棠鲤一直再看,遂开口问道。
陈老妇人带着喜儿准备去前面看看,棠鲤点头便说自己一会儿去找她,随后又看着摊上摆放的各式各样的玉器。
其中一墨色的玉石吸引了她的注意,胡商见她的视线落在这墨玉上后,便拿起来给她:“小娘子可看看!上品的墨玉!”
棠鲤不懂品鉴玉石,但拿起来后触手温温凉凉的,漆黑的玉石中泛出光泽。
“这个多少钱?”
“这是上品,不多不少……八两银!”
棠鲤虽不懂,但也知道八两不是小数目,想了想还是放下。
正准备起身,身后传来一老者声音:“依老夫看,八两略贵,不如四两?”
棠鲤回过头,许久不见的故人出现在身后,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