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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戾气横村太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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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陆同光喉间好似有千钧坠,艰难地动弹,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男人见状又急又气愤,常年苦力劳作,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起如小山,就要靠近陆同光。相较之下,好像陆同光心虚得蜷缩在男人的影子之下,干瘦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好像默认了一切指控似地。

就在那拳头朝陆同光脸上舞来的时候,有声音响起,“大概——”

“或许……孩子们,真的是我害死的。”陆同光几乎脱力,身形一软。

庾彦庭及时介入拳头和陆同光之间,拦住拳头,扶住了人。

——“老兄长,”一声轻松笑声,祝弥闪身进入,轻巧蹲在床榻前,已经握住了男孩的手腕,做诊脉的动作,“陆县令已有风寒迹象,昨夜就没休息好,今日实在是累了。他是怕自己过了病气让你郎儿情况加重呢。”

“算你们命好,今天等到了我。我呢,会稽来的神医世家,祖父可是给天子看病的。千金难求一诊。”

那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看祝弥,又去看庾彦庭,意在求证。

庾彦庭立马扬起下巴,一副受之无愧的坦荡模样,意思是,她说的都对。

祝弥切着脉,自言自语着:“唔,脉象还没到最凶险的时候,尚未、呃……古阳外拖……陆县令,你看药方这么开如何?”说着起身和陆同光耳语几句。

陆同光额上冒着汗,点点头,连忙出了屋子,顶着太阳写了一道药方,交给灶房的女人和女孩。

药方普通又常见,连那没上过学的女孩都勉强认出了草药名字和药效,疑惑直言道:“弟弟只是寻常风寒吗,桂枝、白芍、甘草……这是驱寒止汗的。”

陆同光尴尬又欣慰,对着女孩轻轻一笑:“我父亲是不是教了你不少……”

女人闻言,着急道:“同光,莫要再看低我们。我们买得起贵的药!”

话虽如此,陆同光和会稽来的年轻神医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坚持诊断结果和这份药方。

他们便让女孩放下柴火拿着药方,还交代了一点银两,抓药去了。

几人又跑了两户孩儿忽然高烧盗汗不止的人家,皆由会稽的祝神医亲自上手,望闻问切,有模有样。陆同光站得远远,只陪诊不上手,还一起斟酌药方。期间神医还让手下人回去做统计,整理一下最近染病的孩子的年龄、病症病程、家庭情况、家中几亩田、几口人,以及陆同光下过的诊断、开过的药方等等信息。

今日村中有四个孩子发病,除了早晨第一个拖了一整晚最后还是吐血而亡的,剩下三个都由半路插手的祝神医过问照看。

那三户人家原本见孩子病症典型,已经是暗自心如死灰,求医也只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场心理安慰。

没想到祝神医一出现,自己的孩子没像其他亡故的孩子那样继续恶化,虽还是高烧反复,但也没出现性命危急的孤阳外脱迹象。用了药,控制住了高热,甚至还能从孩子苍白的脸上看出一丝幽幽生气。

一时间,村中人感慨纷纷,只道是寂照师父皇城里走一趟,领来的徒弟果然不一般。其中的神医虽然名气和年岁不大,竟然医术了得,妙手回春……也不能说是回春,至少让孩子不死。

看完了病,出诊小队回到村口小庙,道士赈符粥已经结束,人已散尽,村口周围除了一口空了的大锅,只剩一派风卷残云的冷清残局。

庾彦庭和祝弥一进庙,看见里面的人还在熟睡。

庾彦庭冷笑道:“呵呵,不是说只睡一个时辰么。”

祝弥也呵呵一声:“第一次知道中郎将也嗜睡如猪。”

说是这么说,还是不做打扰,二人转身出门。没想到一转身的瞬间,“——哇啊啊啊!鬼吗!!!”

小庙另一头的景象映入眼前,二人被吓得失声嗷嗷大叫。

是王兰清,翘脚坐在一张椅子上,苍白安静得像个女鬼,正盯着他们笑得轻蔑。

这一喊吓得桓错直接醒了。

“……什么情况?”他揉揉眉心。

陆同光闻声也进来,看清了人之后,轻叹一声:“你……怎么这副模样,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陆同光没做县令之前,还给武昌太守家的三个孩子当过一阵子时间的教书先生,与王兰清倒是老熟人。

祝弥便给庾彦庭和陆同光交代了一下昨晚他们和王兰清的恩怨。可今日这王兰清是只身一人,没了嘴,任凭祝弥添油加醋地平添许多细节,她也只是目中无人地勾着一只嘴角,时不时翻一下白眼,不反驳不辩解,丝毫不在意似地。

祝弥学王兰清笑得古怪,呛她道:“你的嘴呢?今日怎么人嘴分离了?这样不会憋死?”

陆同光道:“冒犯了贵人,今日兰清应当是来赔罪的罢。几位,兰清一贯莽撞,但也就事论事,不存私心。也算不打不相识,你们别往心里去。”

王兰清又递了一个傲慢的眼神给陆同光,陆同光叹着气翻译道:“是是是,你兄长逼你来的。”

了解一番,才知道昨夜王兰清逮到的那伙人先前也经过这个村子,原本正要在江水上游做点什么符水害人的事情,结果被村里一个野外采药老者无意撞破。一番纠缠,他们害了人,被村民察觉,踪迹暴露,王兰清才率人来此地巡视。此后,村里便接二连三地出现戾气横行,幼童急病而亡的事件了。

忽然王兰清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在画符的书案上飞速写字,一张黄纸展在祝弥眼前:

——他们说你是乩童。

“他们是谁?什么乩童?”陆同光问。

不顾他人着急,王兰清又转身去写字。须臾,转回来:

——杀了陆伯的那伙人。

“啊?陆伯是?”众人不解其中关系。

陆同光又急急对着王兰清道:“哎呀兰清!你快张嘴说清楚吧,别玩了!”

众人: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王兰清:“……”

她一脸不爽,磨了磨牙似在犹豫,最终叹了一口气,坐直,捋了捋鬓边、新梳的、当下最时兴的、高髻垂髾的垂髾,还展了展鲜艳清透的裙裾和飘飘大袖,然后以袖挡嘴,抬眉环看众人,轻咳一声,“我说——”

——“啊??!”

武昌太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仅仅两个字就让众人震惊哗然——

“原来你是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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