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终于喉结动动,有话要说,
“你真的没受伤?”
祝弥急坏了,连忙撸起袖子翻转手臂地展示自己,“真没有!到底要问几遍?!”
“这扶乩的关窍到底是什么?之后再乱走,我真拿绳子捆住你了。”他居然是苦恼的语气。
“可能可能可能我又烧到头发了吧!”祝弥胡乱找个借口,“然后睡得早了些,醒来就这样了。呜呜,变成杀人犯了,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也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子他才会安心。
“呵呵。”对方凉凉道,还隐约翻了个白眼,“人怎么会是梦成杀的呢。”
“那可是你的好同伙。”
*
先前信号箭升起,桓错立即率马赶去。还未需要第二次确认方位,就已然看见远处有一大片火把的火光,是一群骑马的人,围在一起,中间似有事情。
一边接近一边观察情况,听见自己的人在其中大喊道:“这是我们的人,还请……呃,阁下还人。”
一个尖细蛮横的女声道:“凭什么一句‘你们的人’我们就要放人,你们是谁呀?这是我们太守排兵布阵筹谋数日,终于抓到的贼寇!”
而最中间传来桓错找了半天的熟悉的声音,只是撕心裂肺:“翼火、翼火!啊!!!王兰清,我和你拼了!!!!”
羽林郎们捂脸不忍直视,眼睁睁看着两手空空扑过去的祝弥被对方的人轻松制服,然后就晕倒,或者是睡着。由此中间为首的那两个骑着马的女郎下巴抬得更高了,趾高气昂的神色愈加。
这还如何能解释。
听见桓错的马蹄声接近,人群让开一个口子,有人挺起胸膛神气十足地介绍:“哼,我们中郎将来了。”
然后中郎将带领自己的数十位羽林郎,被一锅端了。中郎将本人连人带马带死人,束手就擒进大牢。
——“你怎么不反抗!”
听他说完,祝弥直接就是一个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摇他手臂,“你不是很厉害、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吗?!打不过吗?”
桓错又给她一个白眼。
他是拔刀了,可下一刻别人把刀架在那狂怒喊完就昏迷的人的脖子上,他就又放下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恼火。
他也没想到这武昌太守怎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女郎。任凭他亮出自己身份,搬出王家的各种人,连琅琊王氏门面、王洵乐的大名小名和生平轶事都交代出去了,对方也只是微微神色一变,依旧半信半疑,只道是:流寇还漏了一个,天色已晚难以查证还是有请你们将就一晚,睡大牢去吧。
祝弥:“……”
桓错:“……”
二人对视,带着各自的怨意。
“彦庭和大师呢,怎么不来找我们?”她问。
“联系不上,可能死村子里了。”
“你没得罪那太守吧?她会不会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把我们杀了?”
桓错看她一眼,还是很无语,递给祝弥的眼神是:或许只会把你杀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跟着进来。
牢狱、阶下之囚、与死人共眠……天,史无前例的糟糕经历,传出去他桓家大郎君的名声也不要算了。可等到她安全地醒来,精气神还很好,他就又能重新整理情绪,应对当下状况了。
沉息几下,压下性子,像是安慰她:“死不了的。”
“那王兰清只要认了自己是太守,家里还有点活人,自己也有点理智,行事再张狂,也不敢真的对我们这支皇后亲封的羽林军怎么样。”
祝弥:“为何?”
桓错继续解释,如今的世道,太守、刺史、州牧一类的职位品阶不算太高,但在一方郡县内是说一不二,统管一切,兵权税收、官员任事……可以说是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土皇帝。而太守在其位统筹上下,需要多年经营,甚至是几代人的心力来组建。一套制度体系人马算下来,几乎算是世袭的家产。这就是为什么东汉末年皇权旁落,出现了十八路诸侯野心勃勃地逐鹿中原,最后还煞有介事地弄了个三国出来。
我朝制度延续前朝,这些太守就还是名副其实的异性诸侯。
祝弥听了半天没听懂,“所以呢?”
“所以她知道我姓桓,这一行也有公事在身,若还是真要对我这五品中郎将怎么样——”桓错呵呵一笑,“十八个人同时出现,叫逐鹿中原;若只有一个,这个叫——造反。”
“那她家经营多年的武昌祖业也该换人了。”
祝弥不爽,踢了踢脚下的干草破布:“那她怎么不好吃好喝地请我们羽林军中郎将下塌?”
中郎将微微一笑:“谁让我们的好梦成,死死拽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好兄弟,还哭着喊着什么报仇什么杀了人家太守。”
祝弥捂脸,憋了半天干巴巴一句抱歉。
被动扶乩真是太能惹事了,那这每月必有几天的事情可还怎么睡,一睡一醒人就不知所踪了。
见祝弥依旧眉头紧皱,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桓错又说:“别担心,能发的消息都发出去了。看看哪边比较快了。”
她叹气:“可我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去。一秒都不想多待这臭牢房。”
他阴阳一声:“委屈祝公子了。”
“饿了,祝公子想吃肉。”
“别说了,我快内疚死了。”说是这么说,桓错只是眼皮半敛,神色懒懒靠着墙,一点动弹也不想做的样子。
祝弥见人仰仗不上,决定要自己努力一下,毕竟,她有个不能出口的好急。于是朝外面大喊:“来人!我要见王兰清!”
一边喊一边拍柱子。
不就是证明自己和旁边这死掉的兄弟没什么关系么?她想看看那王兰清身上可有什么鬼没有。
于是这么大吼大叫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个小吏开了门,不满道:“别吵了,太守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