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把你狗个了头。”她破防地回。
“噗——”王洵乐就此轻声笑出来,笑着笑着变成开怀大笑,最后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哈哈哈”在回荡。
一旁熟睡的庾彦庭嘟嘟囔囔翻了个身,含糊几句“吵死了桓灵玦”。
笑完之后就好睡了,平静下来的宿舍内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可祝弥还是最后一个睡的,又是早上第一个醒的,强忍缺觉的起床气,盯着一臂之外桓错睡着的脸,半晌。
很快另外三人陆陆续续也醒了,各自收拾好后装作无辜又懊恼地去学堂里刷脸打卡出席。从山长铁青的脸色以及脸色中掩饰不住的尴尬,可以判断出一切无事发生,他们安全。
毕竟犯人们的反侦察意识超群,王某人绝对不能让这件事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绑架手法利落干净,被害鸡从被劫到献身,符合人道主义,毫无挣扎痛苦,第一现场在山脚下的钱唐江边,罪证随着水流无影无踪。
今日会讲按时结束,王洵乐几人向王妙一引荐了祝弥。
面前站着一国之后,祝弥行礼之后就不敢抬头,听到什么就回答什么,也不知该多说什么。低垂视线只敢停留在对方交握的双手上,纤柔素白,指尖随着说话一点一点。忽然那手在祝弥视野里放大,直冲她面庞而来,王妙一柔和带笑的声音响起:“抬头看看我。”
跟着指尖抬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衫绛裙,华带飞髾,笑意盈盈的……姐姐。
一张明媚含笑的俏脸,让高高在上的“皇后”二字顷刻烟消云散。站在祝弥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可靠亲和的姐姐。
和寻常人别无二致。
确实,大家一直都喊她阿姐、长姐。
“我身上可有鬼否?”王妙一笑着问。
祝弥连忙摇摇头。
又慢慢问:“你家妹妹可是那个——”
终究是逃不过的话题,祝弥脊背上有汗滑下来,等死一样等王妙一把话问完。
——“就是那个。”
死亡话题被轻飘飘四个字拦住了,王洵乐替她说完,便挽着王妙一的手臂向前走,一边走一边细说他们原本天衣无缝嫁祸大师的计划、今日会讲台上无人的事故真相,还有自食其力烤鸡的美妙之处。王妙一听得笑出声来。桓错和庾彦庭安静地跟在其后。
适时立夏刚过,雨也渐止了,脚下是青草在长,头上的枝桠也嫩得垂坠微晃,这是一个清爽凉快的傍晚。祝弥愣愣地看着前面四人,夕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过,让她忘了提脚。
如果以前能这么早下班,天气还这么好,小满怎么都不会不开心吧。不过话说回来,她也不是一个天生愁苦的人,到底以前为什么总是不开心的事情比较多呢?
“梦成,发什么愣呢,走呀——”
“噢——”
几步跟上,听见王妙一轻哼嘲讽的声音:“桓灵玦惹大祸咯。你当是去你叔祖父那儿打野食玩乐、天高皇帝远地无人可管吗?你还要向北,走大漠。没准再也回不来,真有你的。”
桓错回:“我有打算。”
王妙一又哼一声:“这几天给我办点事,你们几个。”
“噢。”
忍冬书院开院以来的第一次会讲持续了整整十二天,辩理记录的文书也写成几座小山。祝弥全程参与听讲很积极,也自告奋勇去做记录的工作,只是手忙脚乱写了一页纸就被赶下来。同学笑骂她“别捣乱”。
会讲结束后书院给了学生们三天假。钱唐和上虞不算远,祝弥铁了心要躲铁了心用“西域”二字烦死她的桓错,提前写了信放假让家里人来接。
回家的那天日头正盛,阿苓和家里的马车早早地就在书院门口等她。一边和身后送行三位的山阴公子哥们挥手道别,一边对许久不见的阿苓喜极而泣。
进轿后又掀起车帘,朝台阶上的人喊道:“洵乐,聚散离合,无常才是常态。”
王洵乐扯起一只嘴角,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这几日,这人就是莫名认定了其他三人都会离他而去,一直郁郁寡欢。
祝弥又安慰:“你们青梅竹马忽然都要离开,难过也可以理解。到时候我会好好陪你学习,他们去旅游,我们练写字。三日后见!”
桓错在一旁面无表情,学大师念经似地插嘴:“梦成西行之路上若是想继续学习,灵玦勉为其难,可以当你的先生。”
祝弥作出一张哭脸:“我真不去,求求你放过我吧。全家老小都指着一个六代单传的我呢,你讲点良心。”
会讲结束,那位寂照大师也该启程了,她跑回上虞就如同鱼如大海,不必再担心某天睡醒被丧心病狂的桓某绑到什么向西疾驰的马车里去了。
只是,又得找新舍友。
“一路平安咯。”庾彦庭搂着王洵乐笑着朝她招手道别。
祝弥招招手,甩下帘子,马蹄声起,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