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住手,梁川生!”
砰!
门被暴力踹开,感受到冷风吹来,焦糖凝固,泡泡破裂,祝弥的视线知觉逐渐恢复。
循声望过去,进来的居然是桓错,虽然那张脸她无论什么时候对上、说习惯了心已如止水也是假话。但她第一个念头是:哎哪都有你,怪烦事的!
又忽而注意到那脸上含着莫名浓烈的情绪,急切?担忧?愤怒?
跟着进来的还有庾彦庭,王洵乐,还有在王洵乐后背上的……嗯?她自己?还闭着眼睛。
怎么有两个自己?
她终于带着疑惑和逻辑开始环视现下屋内的场景,陪着她一起坐着的人有一个女人、一个婴孩、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然后是桓幼和、王季林。大家神情安详闭着眼睛,围坐成一个圈,圆圈中间躺着一个女人,不知为何这女人正在随着低语念经的声音缓慢自转,像个慢悠悠的陀螺。
梁川生正从不远处的案几上起身,头发和胡茬半白。
咦,他是不是几天没睡了,怎么老了那么多?
祝弥细看两眼,躺着的女人却和坐在她旁边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不奇怪,屋内也有两个她自己。
在所有人之外,遍地布满烛台灯火,多得重影,像镜子迷宫。
祝弥擦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梁川生原本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含情脉脉只在那女人身上,见外人进来,目光骤冷一个奋起向桓错扑过去,气势汹汹,像猎豹蓄力。
好像有刀光闪过,祝弥害怕见血,忍不住提醒:“桓错!”
但桓错一眼都没有看她。
像没听到似的。
冲进来的人和扑过去的人都像是抱了必死的气势,针锋相对的中间点却坐着那个女人,垂着身子无动于衷。祝弥只怕那柔弱姐姐被撞倒,不做多想箭步上前,拦不住不懂怜花惜玉的臭男人至少也要推开她。
秉着大不了四个人相撞的决心挤进去,碰撞的失衡感没有如约而至,祝弥的身体穿过了离她最近的梁川生,又穿过了那姐姐,白白一头猛劲扎了个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像烟雾撞烟雾。
然后桓错、庾彦庭和梁川生没有任何阻碍地扭打在一起。己方人多势众,梁川生手上的刀被拍落,一声清脆金属落地声,祝弥尝到另一种心安之意,于是开始愣愣低头看自己的手。
晃一晃,手指边缘模糊,还微微逸散。
原来自己变成鬼了啊……
就像她眼中那些个个都很想说话却没听众的黑气一样。
变成阿飘让她心里轻松了一点,变淡了一点。不顾那几个活人生龙活虎地在一旁扭作一团、翻江倒海的混乱,有人发了疯长腿大摆飞踹,凳子桌子都翻倒,保龄球似的烛火纷纷倒下,扑灭或蔓延。有人崩溃一般捂脸嚎叫,又瞬间目露凶光重新恶扑上去。
祝弥不管,安安静静走到躺在正中间的姐姐面前。素未平生,只见第一面她就想叫她姐姐,可能是鬼和鬼之间的磁场吸引,惺惺相惜。
弯腰低头凑近,这位姐姐面容安详得过了头,说是正在安息也不算冒犯。
余光中有火舌向上燎,时不时飞过一些杂物工具,器皿碎了,屏风破了,窗也被砸豁开半扇,不用想肯定是场面越来越乱,唉,男的,烦人。
忽然有一只小手摸到了姐姐的脸上,轻轻柔柔,生怕吵醒她。
祝弥无须抬眼就能确认是谁,因为那只小手的主人下一秒就全身进入了她的视野,趴到了姐姐的肩膀和脖子之间——是那个婴孩。
很难分辨婴孩的年龄,因为鬼的边缘虚化逸散,或许婴孩原本很大,到如今也只剩一点点了,总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初具人形的,孩子,大约西瓜大小,蹭蹭,是贴在妈妈的怀里、安心的表情。
祝弥:“……”
忽然意识到什么。
梁川生的目的是救活这个姐姐,姐姐将死未死,全凭最后一魂吊着。他到处物色,东拼西凑,集齐了两魂七魄,试图做出一个魂魄圆满、新生的人。
姐姐、婴孩和她是三魂,剩下季林和幼和等坐着一动不动全无反应的是七魄。
他们刚刚几乎都化在一起了,是桓错坏了人家的好事。
抬手,搭上姐姐和婴孩身上,立刻被一股情绪像潮湿的雨水般打湿。
偷魂换生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有新的景象正在祝弥眼前缓缓展开。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