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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兰亭错惹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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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骨高挺,眉目深邃,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唇红齿白、长睫似羽都散发着浓烈的异域风情,而整体轮廓柔和,浓淡完美地相辅相成。特别是鼻尖一点红痣,好似红梅落雪,妙笔天成。

一身白衣,若披烟雾。站直时,玉树清举,走动时,环佩叮当,笑起来,朗曜垂光。

祝弥想捂胸口。

她整个下车过程中,眼睛没办法离开,无意中模仿人家举手投足,结果一脚没踩稳,直接跪倒了地上。

扑通一声,心几乎也跟着停了。

“哎呀娘——郎君,又摔了!”

阿苓一声惊呼。

都没见过世面,也光顾着看,忘了扶自家郎君。

祝弥撑起自己又立马抬眼,好巧不巧和前方那人的目光撞上一瞬。

他在不远处和别人谈笑,听见动静只投过来似有若无的一眼,却让她觉得自己周身也发亮了。

忙低声问身边人:“阿苓,那是谁?”

“你竟不知谯郡桓氏?”

身后一声长笑入耳,有人刚从马上下来,抢在阿苓前把她扶了起来,“问的是带鹅的那位吧?那是桓错,桓灵玦也。”

说罢又自顾自摇头叹气:“士族子弟众多,为了人群中脱颖而出、标新立异真真是绞尽了脑汁。养鹅,啧啧、他怎么不养头大象!”

那样惹眼的人也需要增强记忆点吗?祝弥不解但是尴尬,因为馋死鬼转世不会遮掩,被别人看破口味了。

连忙朝来人作揖:“某祝弥,字梦成。”

这一套是她路上观摩路人学来的。所幸此朝人文风气追求率真自由,不受礼教束缚,干巴巴行礼的祝弥反倒还像个老古板。

眼前人同样俊雅不凡,多几分潇洒不羁,听了她的自报家门,顷刻朗声大笑,“你姓祝?上虞的祝家?那你和那弄鹅的岂不还有姻亲关系?”

祝家对外宣称是双生龙凤子,十六年至今都是衣料两套,吃食两套,书画用具两套,其实从始至终,高墙大院里都只有一人。

所以祝弥这个身份,是她原身名义上的哥哥。

姻亲?也就是说这帅哥是她的……………………未、婚、夫。

“家里娘子确实和桓家大郎君有婚约……郎君?”

有人已经靠在阿苓身上快站不住了,脸好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好听父亲母亲的话总归吃不了太亏叛逆会让老人家伤心。

没料到文才这么帅啊……祝弥思绪过载,为了掩盖尴尬状态,强笑:

“那他不应该姓马吗?哈哈哈。”

按理说,这是一个现代人都知道的玩笑。

此时,牛车、马车一前一后,前人还在入口不远处拜帖,后人一下车就摔跤博取注意力,加之未刻意压低谈话声音,有耳朵的人都不会听不见。

可祝弥看得分明,那桓错听见了她的笑话回头,笑容不敛,只是目光骤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让她不由得挡了挡视线,当即收笑:这么凶?说……说错话了?

身边的爽朗公子也看见了那变脸,低声讥笑一句:“哼,阴晴公子,名不虚传。”便给祝弥手里塞了个名帖,离去和他人攀谈。

祝弥看字,再看阿苓。

阿苓低头连连摇头。

阿苓虽然数得出什么桓王庾谢,但是非要问士族内部的关系,庾是哪个庾,桓是什么桓,就只能装哑巴了。

受邀赴宴的书院同窗,有三十多位,但多数不是单独来,伴着群兄族弟,相互引荐拜帖。门口不是正式见面的场合,所有人都在慢慢往里走。

祝弥一路走也不忘正事,旁听或张嘴,确认了现场没有姓梁的。

悄悄松口气。

行至流水亭台处,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曲水流觞,一股古朴的水寒凉意从路边矮草浸袭入脚,窜至头顶,心旷神怡。但她还有一点疑惑,低头问阿苓:“为什么说是桓夫人的名义,在入口处接待人的都是姓王的?”

这个阿苓知道:“桓夫人出自王氏呀。桓大人西归后,老夫人就回本家待着了,所以这次兰亭集名头是桓夫人,其实是琅琊王氏筹办的。”

祝弥点点头,难怪刚刚那文才、不,桓错,也在等仆从递名帖。

被小童引导着换了木屐,众人围着蜿蜒的小水流,坐在光洁的石面上,一坐下又有仆从放下低矮的案几,摆上几道吃食盘子。

所见之物,哪怕一草一木,无不精心素雅,仆从安静有礼,妥帖到全程弓腰只露半张脸。看不见的竹林深处还有清幽宁静的奏乐之声。

祝弥吞吞口水:奢靡。

又不动声色抬眼去看桓错。他坐在主座右边第一个,和旁人把酒浅谈淡笑。那笑起来的样子……

祝弥吞吞口水:口口。

很快主人出现了。

几个衣袖翩翩俊美的公子哥迎着一位五六十岁的笑吟吟老太太缓缓而来。

老太太精气神很足,步伐稳健。

祝弥见那群王公子中有人交代仆从,有人寻友交谈,有人直接入坐。她只记得其中最端庄温润稳重的叫做王洵乐,王家新一代的大郎君,也真是举止翩跹,风仪弘雅,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他扶着桓夫人开始沿着曲水挨个引荐客人。到了她这里,浅浅的笑脸荡得很开,朝前扬声:“灵玦——快过来,你内兄终于出现了。”

看来是人人皆知的姻亲关系。

人来后,祝弥低头作揖,不敢直视。

但是对方腰是一点没弯,嘴角有礼貌地微微一钩,眼里是毫无波澜:“灵玦见过梦成。”

王洵乐对着那张一视同仁的臭脸继续笑:“今日赴会的是阴公子罢。”

祝弥:“……”

阴晴指的是好脸坏脸吗?

会见完,王洵乐和桓夫人去下一个客人,桓错也转身要走。

祝弥犹豫一秒,开口:“那个,灵玦兄……”

对方回头,冷脸对上来,祝弥话又断了,“呃……”

“何事?”

“……离那位公子远点。”

刚刚其中一位面无血色的王公子,一入场就抛下老夫人坐到了桓错的身边。二人亲昵得可以说是勾肩搭背。那时候桓错在对着他笑,灿烂得算是晴公子。

但是祝弥实在不会措辞,总不能说,不听神棍言你将有血光之灾,吧?

果不其然对方的脸上更黑了,袖子一摆,直接走了。

祝弥:“……”

她才不是真的很想和他搭话!只是觉得那白衣服沾上了点什么会不好看罢了。

和三十来位宾客见面了一圈之后,桓夫人坐回主座,说了点开场白,便开始玩助酒的雅兴——九曲流觞。仆人在上游放荷叶托盘子,里面是酒。荷叶在谁的面前打转不前流,谁就要即兴表演才艺,表演不出来的,罚酒三觥。

祝弥刚向旁边的兄台请教了规则,还没来得及欣赏九曲的山水布局,花花草草和戏水的大白鹅,荷叶带着酒觞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了。

头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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