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哥会拼命护着他…
哥,你在哪?
陈无秋硬熬着过了后半宿,天刚蒙蒙亮,林白宇和奶奶又回来了。老人家估计就没睡几个小时。林白宇精神萎靡,也一直在强忍着困意。
陈无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把折叠凳子展平,示意林白宇趴着休息一会。然后牵过奶奶的手,把病床上多余的枕头垫在那个硬质的塑料坐凳上,扶着老人的胳膊让她坐下。
自己则站在一旁。
老人眼底一涩,觉得对不起孩子:“秋秋,是奶奶对不起你,早该狠下心让你爸走的,不然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没事,我没受啥伤。”他怕老人家心脏受不了,隐瞒了陈涛拿剪刀捅他的事。
“都怪我,这都造什么孽啊…”
老人的抽泣声在病房里回响。
陈涛在这一声声哀怨里睁开了眼,他顾不得别的,掀开被子赤脚扑向了隔壁病床上:“希玥——希玥,是爸爸,别怕,别怕…”
小女孩在他的呼唤声里逐渐有了反应:“爸爸…”
陈涛喜极而泣,鞋也忘了穿,奔向外面就喊:“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女儿,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快,快看看她…”
大夫过来检查了一番,嘱咐道:“没什么大问题,在住院观察一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额头的缝针要好好护理,七天后来拆线。”大夫说完就走了。
陈涛松了口气,这才注意自己身上缠着纱布,后知后觉想到是扎进自己肉里的碎玻璃。
他转头怨毒地瞪着陈无秋,又好似想起来那个凭空出现的人,惊悚感瞬间席卷全身。
陈无秋冷冷地注视他,不带丝毫感情。
他还没跟陈涛算这畜牲刺他哥的这比账,他要是敢动手自己保不齐会掐死他。
陈涛瞥见陈无秋身上被他撕破的衣服没有了那大片血迹,他又不是很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人了。
“陈涛,你过来。”奶奶的声音打断了他俩的眼神交锋。
陈涛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了过来。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团被布包裹着东西递给他,他接了过来,一层层揭开外层包裹着的碎布和里层皱皱巴巴的卫生纸,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陈涛,这里面是五万块钱,这是我本来留着想当棺材本儿的,你想要就拿着给孩子用吧,”老人家叹息一声,“我就这么多钱了,剩下的你就别惦记了,房子我已经写好了遗嘱,我走了就是秋秋的,你就算是现在把刀架我脖子上我都不会改主意。”
“拿着钱就走吧,别再回来了。”
陈无秋心疼奶奶,老人家自己还生着病,最后却连棺材本都不得不掏出来。
他怒气冲冲,一副要上去干仗地样子:“陈涛,你知不知道…”
“无秋,别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家拦在了半路,“这些事咱自己知道就行。”
陈无秋不敢忤逆,只得后退半步,眼神恨不得撕了他。
陈涛攥着卡,跪地上给老人家磕了三个响头,在之后就沉默地守在自己女儿床旁,没在说一个字。
“咱走吧,回家。”老人家一个借力,扶着陈无秋走出了病房。
林白宇跟在后面,出了门搀着老人剩下半边身子叫了个车,祖孙三人回了家。
可能是太累了,陈无秋回家后又梦见了他哥。
他依旧是被锁在“陈无秋”的身体里,被动的接受一切。
他却异常振奋,他还能梦见他哥说明“陈无秋”没有消失,就在他身体里,只是暂时出不来。
他在漆黑盒子里拼命呼喊:“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
他的声音被无尽的空旷吞噬,无人回应。
“陈无秋”进家换下了皮鞋,小猫过来蹭他的脚踝:“来福,今天给你炖鱼吃好不好呀。”
他提着大红塑料袋来到厨房,拿出杀好的鲈鱼冲洗干净,一刀剁下鱼头,随之改平刀将鱼身切成一片片的鱼块。鱼块洗净后腌制,趁这段时间切好配菜。
一切准备就绪后起锅烧油,油热后将鱼放入锅内煎至表面金黄,随后倒入开水煮三分钟盛出。再次起锅放入酸菜,炒香倒入鱼汤,放少许盐调味,再次煮沸后下鱼片。最后盛出用热油呛香,就是一盆香喷喷的酸菜鱼了。
“陈无秋”脱下围裙,把鱼端上餐桌,又把猫抱了上来:“来福你又沉了,爸爸今天不喂你小零食了。”
小猫不满,挣扎着跳下来,以表示自己的轻盈,实则是“咚”的一声砸了下来。
他又拿出来福的漂亮小碗给它盛了一些,之后才从厨具里挑了个奶白色釉面花瓣型的碗给自己用。
陈无秋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一橱柜形状各异的漂亮餐盘,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该把视觉重心放到哪。
他哥竟然喜欢收集美丽的餐具。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会喜欢收集这些。
陈无秋花了零秒接受了这个事情。
他与“陈无秋”共感,他能闻到酸菜的香气,体会到到鱼进入嘴里的嫩滑以及酸汤的鲜爽。
但是他吃不到,自己的口腔疯狂分泌唾液,很馋。
吃完饭“陈无秋”抱着猫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身上盖着毛绒绒的薄毯。
陈无秋听着耳边电视声音渐小,眼前开始冒虚影,他哥的感官逐渐彻底对他封闭,最后他感受不到他哥的意识。
他哥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无秋却在床上醒了。
夜深人静,蝉鸣不止,陈无秋想吃他哥做的酸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