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余晖缓缓散去,远处的居民区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街道上的车鸣声此起彼伏,一辆黑色的单车穿过狭窄的巷口稳稳停在了一栋居民楼楼下的车棚里。
陈无秋背上用了多年的书包气喘吁吁地上了楼,后背的汗将白色的体恤洇湿,带来了阵阵黏腻的触感,他急切的需要冲个澡来缓解夏季的燥热。
他开门时祈祷不要在看见那个笑起来很欠揍的幻觉了。
然而老天仿佛在跟他开玩笑。
“呦小鬼,去医院了?身上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那个叫“陈无秋”的幻觉耸了耸鼻子,脸上是对这个味道难以掩饰的厌恶。
陈无秋扔下书包换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去医院想办法弄死你。”
他想不通为什么只要出了房门这个幻觉就不见了,一回到家就像个鬼一样无处不在,仿佛幻觉还有地域限制。
“陈无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头顶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时仿佛暗了几分。
一道略带愤怒的话在陈无秋耳边响起:“陈无秋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你最好听我的。”
陈无秋有些纳闷地转过头看向他,刚才不还好端端的,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好了好了,逗你的,医药费太贵了,咱这家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你看我像那冤大头吗?”陈无秋无奈地笑道。
他说着走向了阳台,拿着洗好的浴巾一路小跑进了浴室,一道混着水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了客厅:“好了我要洗澡了,一个有道德的幻觉是不会随便打扰别人洗澡的对吗?”
“陈无秋”站在客厅不禁回想自己十九岁的时候真的是现在这幅油盐不进的性子吗?太久远了,九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时候都在干些什么了。
他在这间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转着,一会摸摸沙发一会观察下电视,他依稀记得这个电视后来坏掉了房东也没给换新的,以至于有一年一直也没看过电视。他思考着目前这种情况的对策,他暂时放弃了向陈无秋解释他到来的前因后果,反正说了这小子也不会信,只会当是自己幻觉的臆想,距离现在这个十九岁的他死亡还有九年,倒也没必要操之过急,在这中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门轴转动“吱呀”一声清响,湿热的水汽混杂的沐浴露的香气劈头盖脸的向“陈无秋”扑来,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只下半身随意穿着宽大短裤的青年人,还未擦干的水珠从发梢滑落,划过清晰的锁骨线条,沿着紧实的胸膛一路向下,最后没入短裤边缘的一片阴影里,这具健康的体魄好似在昭示着还未经过岁月磨损的生命力。
他欣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自己所散发的朝气,像在欣赏自己无意间丢失的那副珍藏已久的珍宝。
“看够了没,这么没礼貌呢。”陈无秋擦着头发嘟囔了一句。
“我——”“陈无秋”淡淡地笑了一下,刚想说话被一阵电话的闹铃声打断了,他下意识看向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的“奶奶”两个大字让他移不开眼睛。
陈无秋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拿起手机愉悦地接起了电话。
“秋秋啊,想奶奶了没啊,快放暑假了吧,还回来吗?奶奶给你包大包子吃。”
陈无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擦头发的毛巾被他随手扔在了沙发上,专心接起了电话:“当然想啦奶奶,不过我暑假联系了之前的教育机构去做家教,有空了我肯定回去看你,回不去的话过年也会回去陪你,我也挣了不少钱回头我带你去吃大餐。”
“你这孩子,奶奶有退休金用不着你花钱,挣的钱自个留着上学花,上个月奶奶打给你的钱还有没啊?唉!你妈也不管你,你那个爹一年到头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孙子,不疼你疼谁…”
老年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不大不小正好够“陈无秋”听见,言语间宠溺的语气溢出了屏幕,他听着这个久违的声调心里阵阵发酸。
后续电话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甚清了,他回想起在他十九岁时也是这个嗓音在电话里反复地叮嘱,说早晚温差大记得加衣、学习和打工再忙也得吃饭…但是那个暑假他忙于打工并未回去,结果没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直到律师打来电话他才得知奶奶去世了,而老人家把毕生唯一值钱的房子留给了自己。
他一直很后悔也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回去看看,奶奶死后他才知道老人家患上了肺癌已经时日不多了,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一直瞒着自己,结果死亡的原因竟是被自己亲爸气的脑梗没抢救过来走的,如果自己当时在现场这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生,奶奶可能还能陪自己过个年。
“嗯嗯,我知道啦奶奶,吃完饭早点休息。”陈无秋在交代完这最后一句挂断了电话,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厨房准备煮个清汤挂面当晚饭。
“陈无秋,今年别去打工了吧,回去陪陪奶奶。”“陈无秋”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感到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也不忍心告诉他老人家可能会离世的消息。
陈无秋手里拿着锅,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咋了,不打工你养我?下一年学费你替我交?”
“我可以教你怎么赚钱,但是今年要不还是回去吧。”“陈无秋”跟着他来到了厨房,有些头疼这个年纪的自己怎么这么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