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恭见他来,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为父在忙着处理公文,你先出去。”
望月眼神冷漠极了,语气生冷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拿家人威胁谈影,让谈影代替我,让他以我的身份陪你出去见人,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他的修为在二十岁这年移给了我……所以你一开始把谈影带进府里,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是吗?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个废物儿子,就找个厉害的假扮……那你就让他一直假扮啊!现在这样算什么?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贺兰恭面对望月的怒斥,拍案而起,怒道:“我能把他怎么了!”
“我现在在问你!”
父子俩之间的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贺兰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向来恭顺乖巧的儿子此时此刻居然为了一个无关之人和自己怒目圆睁,他上前一步,指着儿子道:“你大逆不道!我辛辛苦苦这些年,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望月如今也顾不上对面是谁了,激动道:“我要你为了我什么好?为了我好,就是因为我没有灵根而对我冷眼相待数年吗?为了我好就是可以不问过我愿不愿意就牵连无辜,害我愧疚一辈子吗?!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我好!”
他盛怒,委屈,如鲠在喉。
贺兰恭压过他的声音,道:“我对他不薄!我和他约定只要他肯老老实实服从我的安排,他的家人不仅不会有任何事,我免了他们一家人的灵石徭役,庇劫金……免了一切!我履行了我的诺言,你今天跑去他家应该也看到了吧?他们过的不是很好吗?”
“你怎么知道……你居然还跟踪我?”
“那又怎样!你是贺兰家的独苗啊,月儿,我和你母亲,都希望你能有所作为,偏偏你又不争气,是个庸人俗人……为父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谈影他天资聪颖,天赋极佳,可惜生在穷人家,是没钱培养他的呀!与其这样白白浪费,不如发挥点作用,我供他一家吃喝这么多年,也算是对得起他,如今挖了他的灵根栽给你,与你们二人都是个好……”
“好个屁!!你有管过我想做什么吗?你从来都是把你的意愿强加给我,我不想修炼,不想当家主,我就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过完这辈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你说我不懂事不知道承担家族责任,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做了这么多努力你都看不到,你就知道说我不懂事,我没用……我就是平庸我有什么办法!你就承认我无能又怎么样?为什么要害死无辜的人!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有多令我恶心吗!?”
说着说着,他早已泣不成声。
“你以为我想害人吗?!我已经尽量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了,我……我给了他们很多很多钱……不用担心。你们两个那么像……他平时戴着面具,也不多与人交谈,不会有人发现的,他自己也愿意的,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望月头皮发麻,呼吸停滞,推开贺兰恭,激愤大喊:“他心甘情愿个屁!!都是你威胁他,是你威胁他!!我……哕……”
望月禁不住不断细想,挖了他的灵根……挖了……他该多疼?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没发现……他怎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如此伟大奉献的精神到底是想多感天动地?
他只觉得被蒙蔽。
贺兰恭扶起跌倒的望月,道:“我就知道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是这样,我同他约定,他不能告诉你这些事情,你生性纯良,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只能为父来做……来做这个恶人……现在好了,大事已成,儿子,你现在不是庸人了,你是道人!其他什么都不要紧了……”
望月头脑一阵眩晕,额上青筋暴起,却无力打破贺兰恭的自我沉醉,语气虚浮地问:“他人呢……他到底去哪了……”
贺兰恭道:“为父不是和你说了,他死了。”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他……他母亲也不记得他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贺兰恭道:“我知道……我用的溯尘归墟之术,世界上没有人再会记得他,我也奇怪你为什么还记得他,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的灵根是他的,身体里流的灵力都是他的,所以天然不会忘记他。没关系的儿子,时间会消磨一切,你会忘记的……”
望月再度被父亲的毫无底线震惊,崩溃地:“你居然……用了禁术!你……”
极度愤怒之下,望月气急攻心,吐了口血,昏了过去,囫囵做了很多梦,梦到了谈影如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等自己,坐在书案前把玩望月做的木雕。谈影见到望月,笑得如山间松风般。
望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踉踉跄跄走近几步,又气又委屈地说:“你……你跑去哪里了混账东西?!”
谈影起身,如之前那般,笑骂:“你怎么又哭啊?”
“还说,都是你……我以为你死了……”
谈影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道:“少咒我!”
望月给了他一捶,心有余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谈影替他撇开泪,道:“别难过。”
他恬淡地笑着,可是身影逐渐消散。望月惊恐急切地拢起那些散开的魂魄,可是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他一边扑向幻影一边崩溃嘶吼。
谈影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没有人再认识他是谁。与他相处八年时光,除了望月自己,没有人再记得,八个春秋仿若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往后的日子里,望月如同行尸走肉,日日活在愧疚悔恨之中,日渐消瘦。
裴缨问他发了什么事,他就把事情都告诉了裴缨。
裴缨思索一阵,告诉望月,再次启动溯尘归墟之术或许能找到他,不过他说的话避重就轻,告诉望月溯尘归墟只是将人送到另一个空间,如果运气好,所到空间和谐稳定,那么还有存活的可能,却没告诉他这法术风险极大,弄得不好可能会殃及他人,自己也可能葬身于此。
望月经裴缨一鼓励,下定决心要偷残卷。贺兰恭经常不在家,所以偷到这个并不困难,难得是发动。
他初几次开设阵法时,不是缺了这个步骤就是缺了那个步骤,导致发动起来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吸力强盛,把方圆百里能移动的物体都吸了进去,包括人。
唯有望月站在阵眼处没有被吸进去。
谁都知道应该在有十足的把握时再开设阵法,否则只会牺牲更多无辜的人,但是问题恰恰就在于没有人知道怎么样才是十足的把握,所以望月只能不断地尝试。
他不得已决定躲到人少的地方开设,之前之所以在比较繁华的地段开设,是因为裴缨的建议,他说这阵法恐怕要在阳气足的地方开设才有用。
望月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又下意识认为裴缨见多识广,博学强识,不自觉就听从了他的建议。
经过几年的反复试验修正,望月终于开启了正确的阵法,看见了满地黄花,落日余晖。
“谈影……”
望月一头钻进了异空间,”毫不犹豫,果断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