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衡用下巴指了指他餐盘里的肉，“那就多吃点，别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瘦。”

方烨垂眼看着盘子里的排骨和鸡腿，心中叹气。

自从和李玉衡一起吃饭后，他总是打两人份的量，尤其是肉菜，其中一半都要夹到方烨的盘里。

方烨抗议过好几次，但都被李玉衡无视了。这也是令方烨感到无奈的地方。

李玉衡在很多时候都显得很好说话，性格温和，但有些时候又格外固执，显得强势。

每当方烨提出自己的抗议时，都会得到对方温温凉凉的一个眼神。

方烨觉得李玉衡有点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具体是哪里变了，他也不太清楚。

李玉衡就像一阵薄雾，每个人都大致知道他的性格和谈吐，但很少有人能看清那层薄雾下的真实面孔。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喜好厌恶，性格原则，外人一概不知道。

“你最近熬得有点太晚了。”李玉衡说道。

方烨咽下他夹的排骨，说道：“习惯了。而且马上就要月考了，我不能不抓紧。”

李玉衡对他的作息表示怀疑：“你每天就睡这一点时间，白天就不困吗？学习的主要还是靠白天的精力和效率，你这样苦熬不仅伤身体，对学习也不见得有帮助。”

听了李玉衡的话，方烨微微皱眉。“我初中就是这么过来的，没觉得有什么。我习惯了。我没那么聪明，老师讲的知识必须要马上巩固和复习，再加上竞赛班的课。我知道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但是我的时间实在不够用。”

说完，方烨又补充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有跟你一样的条件的，李玉衡。”

李玉衡深深地看着方烨，沉默，许久，他微微叹气。

“好吧，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下，怕你熬坏身体。既然你坚持，那就随你吧。”

方烨知道李玉衡是关心他，是好意。

但是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学习上的，还有很多学习之外的东西。

方烨不能细说，因为越说会让他越痛苦。

方烨轻轻用手碰了一下李玉衡的手。

很轻，像羽毛一样，温热的。

李玉衡吓了一跳，手不由得缩起来。他反应有点大，“你干嘛！”

方烨歪头笑笑，“没什么，谢谢李玉衡同学关心我。”

李玉衡想说的话被方烨的笑容都堵在喉咙口。他微微张嘴，又偏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方烨发现李玉衡平时脸上总是挂着一张跟复制粘贴似的标准微笑，但翻白眼的时候却格外生动，好像一个假人从缝隙里露出来透了口气。

方烨觉得更好玩儿了，他一把抓住李玉衡的手，还轻轻捏了一下。

“！！！”

李玉衡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却被方烨牢牢抓住。他的手劲不小。

“方烨！你要干嘛！”李玉衡有点恼了，但声音却很轻，他飞速环顾四周，脸有点烫。

方烨被激得玩心大发，笑嘻嘻地挠了挠李玉衡的手心。声音造作得甜腻：“怕什么，玉衡哥哥，咱们俩都这个关系了，牵一牵手怎么了。”说完，他一个劲儿地朝李玉衡挤眉弄眼。

食堂里人来人往，他们俩正对着坐，牵手的姿势很明显。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向他们投来目光，尤其是女孩子，朝小姐妹交换一个兴奋的眼神。

李玉衡觉得今天的脸都丢尽了，他想抽回手，但就是抽不动。不知道是他力气太小了还是方烨力气太大了。

“别闹了。”李玉衡平生第一次这么无奈。

方烨觉得他这样很好玩，笑着说：“奇怪，你当初当着全校的面拉着我往医务室走，也没见你不好意思。怎么现在我摸一把你的手你反应这么大？”

李玉衡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欲言又止。半晌，他才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怎样？”方烨好奇。

方烨步步紧逼，李玉衡连连后退。

方烨忽然发现，制服李玉衡似乎非常简单，只要做出一些不符合他标准之内的“肢体接触”，他似乎就会败下阵来。

看着李玉衡无奈又痛苦的表情，方烨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收回手。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李玉衡神情复杂地看着方烨，皱着眉，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方烨看着他夹过来的排骨，嘿嘿一笑：“别生气，李玉衡，我就是逗逗你。”

方烨叫李玉衡的名字的时候，都会给李玉衡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有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脏。

李玉衡叹了口气，低声说：“没有，吃饭吧。”

方烨把排骨塞到嘴里，一边悄悄观察李玉衡的表情。对上他的视线，方烨讨好地朝他笑笑。

李玉衡有些生气，又有些尴尬，还有些不知所措。

方烨没想到李玉衡骨子里还挺害羞。而李玉衡为方烨的举动心神不宁。

令李玉衡感到更糟糕的是，似乎只有他自己心神不宁。

这种情绪像一颗种子，不知何时在心里悄悄种下，然后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李玉衡察觉的时候，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根青翠的幼苗。

它那么生意盎然，好像随时都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李玉衡看着对面毫无知觉，正在埋头吃饭的方烨，头一次感到如此麻烦和棘手。

他到底，要不要让这颗种子活下来？

李玉衡捏紧了手中的筷子，沉默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