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片切换,出现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社交媒体截图。
教室里很静,有人面色窘迫地微垂下头,仿佛想起了自己曾听过或参与过的议论。
“那时我突然明白,暴力有很多种面目。直接的、可见的伤害是一种;而事后那些看似只是说说的流言,那些看似无关痛痒的揣测,是另一种更持久的暴力。它剥夺的是一个人重新站起来的安全感,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被平等对待的尊严。”
她稍稍提高了声音,目光变得坚定: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首先想说:受害者无需为暴力背负任何责任。施暴者是唯一需要被问责的一方。无论一个人有怎样的性格、背景或选择,都不应成为遭受暴力的理由。请停止对受害者的完美想象和有罪推定。”
“其次,我想对可能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同学说:被伤害不是你的错,感到羞耻、害怕、甚至自我怀疑,都是正常的反应。但请记得,你有权求助,有权拒绝伤害,有权保护自己。学校有专业的老师和渠道,身边也可能有关心你的人。不要独自承受一切。”
王诗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最后,对我们所有人而言,当类似的不幸发生在同学、朋友身上时,我们或许无法完全消除伤害,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做第二次伤害的施加者。一句‘我相信你’、一个保留隐私的空间、一次指向专业帮助的提醒,这些看似微小的行动,对于身处黑暗中的人,可能就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光。”
幻灯片转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几行简洁的字:
「看见暴力,停止猜测。
支持代替议论,倾听代替审判。
受害者无罪。」
“今天说出这些,不是为了揭开伤口给人看,而是希望从我的伤口里,能长出一些保护他人的力量。也许今天的分享,能让我们下一次听到类似事件时,先放下评判,先想到理解与支持。能让正在经历同样黑暗的人,多一点点伸出手的勇气。”
她放下了话筒,微微鞠躬:“我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倾听。”
片刻的寂静后,掌声响起。起初有些零落,随即变得热烈而持久。
何蓁拼命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她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只能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视线模糊中,她朝着王诗萌的方向,用力地做了个“太棒了”的口型。
景谅也朝王诗萌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容。
掌声渐渐平息,王诗萌走下讲台,脚步还有些虚浮。何蓁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穿越人群,快步走到台侧。
她一把抱住王诗萌,声音还带着哽咽:“萌萌……你讲得太好了!真的……特别好!”
王诗萌回抱住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何蓁的背:“我没事,小蓁。真的。”
景谅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多言,只是将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到王诗萌手边:“辛苦了,喝点水吧。”
王诗萌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微凉的水润泽了她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她看向景谅,又看看何蓁,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
一个略显迟疑的身影,不知何时停在了王诗萌旁边。
那是个戴黑框眼镜、穿着灰色外套的男生,此刻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着,脸上满是局促不安。
“王……王同学。”
王诗萌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人吸引,王诗萌打量着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不敢直视王诗萌,而是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艰难地开口:“我……我真的很抱歉。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论坛上那个ID‘真相探索者’……是我。那些、那些关于你家庭情况的猜测,还有那些难听的话……是我发的。”
何蓁的眼睛立刻瞪大了,看向男生的目光里充满了迅速升起的怒意:“嘿,你这衰人……”
男生语速加快,声音紧张:“我当时,当时就是想博眼球。觉得跟进这种有争议的事,能显得自己知道得多,能吸引关注……我根本没去想那些话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没去想你是不是真的在承受痛苦。我真是又蠢又坏。”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不敢看她:“后来看到事情真相,特别是今天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求你原谅,但我,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希望能弥补……”
王诗萌此时打断了他,轻轻摇摇头:“不必了。”
男生愣住了,抬起头,惶然地看着她。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原谅你。”
“你说你是为了博眼球,”王诗萌缓缓说道:“这意味着,你在明知可能伤害他人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目的,还是选择了那样做。
“我不打算追究你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的歉意我收到了,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再做出这种事了。”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僵立原地的男生,转向何蓁和景谅,轻声道: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