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深入了解这些内情,我便越发觉得,陈霄公子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别。
他已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在这个男子早已成家立业、甚至儿女绕膝的时代,却依旧孤身一人,既无婚约在身,也未曾听闻他有任何心悦之人。家族中的长辈曾多次规劝,或是安排相看,或是提及联姻,皆是为他的终身大事与家族传承考量,可他却始终坚持己见,分毫不让,甚至放言若是再强行逼迫,便索性剃度出家,了却尘缘。
这般决绝的态度,让族中长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作罢,由着他这般独身至今。
在规矩森严、重视传承的陈氏家族里,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特例,明明是身份最尊的嫡公子,却偏偏不愿走那条被安排好的、顺理成章的路,孑然一身,自在随性,反倒让他在这庞大而有序的家族之中,显得愈发引人注目,也愈发让人看不透。
除却初入陈府的些许忐忑,日子便这般看似平淡无波地缓缓流淌,我也渐渐适应了在陈氏主府的起居与差事。
陈氏家族的书房规模极大,占据了东跨院整整一重院落,不仅厅堂开阔,藏书万卷,还隔出了数间独立的静室隔间,专供族中子弟潜心研读。族中嫡系公子在此读书时,各有随身书童伺候,除此之外,府里还专门安排了六名常驻书房的书童,负责整理书卷、研磨添茶、打理书房内外琐事,我便是其中之一。
平日里,除却偶尔能在此处见到陈霄公子外,更多时候,是族中其他嫡系与旁支的公子、小姐们前来查阅典籍、临帖写文。我因生得眉目俊秀,又素来少言寡语,行事沉稳,从不多生事端,反倒引来了几位性子活泼、胆大爽朗的陈家小姐,时常寻由头与我搭话闲聊。我心中谨记身处深宅的分寸,始终秉承少说多做、谨言慎行的原则,态度恭敬有礼,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小心应对每一次交谈,倒也平稳顺遂,未曾出过半点差错,更没有落下任何闲话。
陈氏一族的血脉似乎本就生得极佳,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子弟女眷皆长相不凡,个个眉目清俊、姿容出众,堪称满门俊彦。于我这个本就偏爱美色之人而言,每日在书房当差,倒算是一饱眼福,只静静看着,便觉赏心悦目,也算是这枯燥差事里的一点别样乐趣。
书房的差事不算繁重,除却日常的打理与伺候,每月还能得两日休沐。我不愿将时光虚度在府中琐事与人情往来上,便常常趁着这两日空闲,乔装打扮一番,独自出城寻访各处道观与寺庙,拜会山中道长与寺内高僧,一心想寻一位与自己眼缘相合、品性契合的师傅,为自己日后的前路寻一寻方向。
陈霄公子虽不常亲自召唤我,也极少在书房与我有过多交集,可我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 自己无论做些什么,似乎都未曾逃过他的眼睛。我私下休沐外出、寻访僧道的举动,他大概率是知晓的,这般处处被留意的感觉,想来是他对我这个来历不明、失忆寄居的人始终心存顾虑,暗中派人监视留意,也在情理之中,我心中了然,反倒愈发收敛行迹,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一日,陈霄公子忽然遣人来书房唤我,吩咐我即刻收拾行装,第二日随他一同前往一处离都城百里之外的青云观。
我听闻这青云观的名号,心中便不由生出几分欢喜。早有耳闻,这青云观隐于青山深处,观中世代修行,藏着不少修为高深、心性通透的道长,在京畿一带极富盛名。我此前数次外出寻访,皆未曾寻得机缘前往,如今竟能随陈霄公子一同前去,正合我意,当下便恭敬应下,暗自期待着此行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