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楚知微声音中残存着恍惚,“适才还和这人谈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对我出手。”
江绥尘感到萦绕在鼻尖的浓郁药香淡了些,怀中份量骤减,楚知微放下拥着江绥尘的手,退了开来。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唐突了。”
江绥尘倒是不介意他多唐突几次。他蹲下身子,触碰张北槐的脉搏,已然没了动静。
江绥尘转身,看着楚知微:“知微,我有事要问你。”
楚知微吸了口气,脑中已经迅速编撰出八百个理由,来合理解释张北槐为何要拼尽最后的力气对他出手。还有张北槐临死前所说的“他是……”是什么意思。
如果被发现端倪,之后江绥尘定然不会配合自己行事。不如出手杀了他,还为玄冥宗除去一个心头大患。楚知微这样想着。
楚知微心中琢磨,半笑不笑:“你问罢。”
他紧盯着江绥尘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类似“怀疑”“惧怕”的情绪。
然后他听到江绥尘一脸正经地问他:“你可曾有婚配?”
楚知微:“……”
“你就想问这个?”楚知微不可置信。
“啊?”江绥尘点了点头,“是不是有些冒犯了?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回答的。”
楚知微打断他:“没有。我没有婚配。”
江绥尘暗自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楚知微这样说,他有种莫名的喜悦,像是沧江急促的夜流,来势汹汹。
“那赵前辈怎么办?”江绥尘询问楚知微,示意趴在地上装死的赵浮生。
“你真的不想问点别的?”楚知微忍无可忍,道,“比如……”
“还有想问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问,以后再说罢。”江绥尘认真道。
楚知微静了片刻,道:“好。以后你想问,再来问我。”他实在有些看不懂江绥尘了。他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同,身上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天真明朗。
他会称呼白无丝为“白宗主”,对赵浮生也是一口一个“赵前辈”、“赵护法”。分明这些人,都是武林中人人喊打的魔教妖人。对于白无丝耍的各种小伎俩,他也没有任何怨言,事末还要来一句“白宗主让我的”。
楚知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可能是避世久了,不知江湖人心险恶。毕竟这家伙,似乎是第一次下山。
江长风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怎么敢放心他一个人出来的,也不怕被那群牛鬼蛇神生吃了。
楚知微摇摇头,轻笑一声。
“赵前辈?别装死了,你是想和我们上路,还是回去给血幽坊通风报信。”楚知微踢了一脚身边的赵浮生。
江绥尘有学有样,见赵浮生没动静,也踢了一脚。
赵浮生还是没动静。
楚知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居高临下撒在赵浮生的脸上。
“荆花散,剧毒无比。毒走心脉,中毒者每日子时都会痛得生不如死,渐渐感觉到经脉寸断……半个月后,身死神消。”楚知微一字一顿。
赵浮生立刻睁开眼睛:“这什么劳什子毒药!我从未听过!”
楚知微奇道:“你没听过又不代表没有?”
赵浮生:“……谁知你是不是诓骗我的!”
楚知微笑道:“你运功试试?”
赵浮生依言,果然感觉到经脉窒涩,内功根本运转不起来。
“你!”赵浮生怒道,“你这个恶毒的妖人!难怪那小人张北槐临死还要杀了你!”
听到他骂楚知微是恶毒的妖人,江绥尘皱起眉,冷淡开口:“前辈,用毒和用剑用刀都是一样的,制服人的手段不同罢了。行走江湖,谁不需要保命的手段?谈何恶毒?又哪来妖人一说?照这么说,你用刀和魔气杀人,让人感觉到痛了,也是恶毒?”
“我!我又没说我不恶毒!”赵浮生怒道,“呸!老子那是正儿八经和人打架比招式!”
说完,他又啐了一口:“呸!老子根本没杀过人!”
一个声名狼藉的魔教护法在这里大声说自己没杀过人,着实怪异。但是楚知微和江绥尘都没有异议。
江绥尘属于你说我或许就信。楚知微属于懒得动嘴评价。
“哦?小人?张北槐不是江湖上有名的侠义之士吗?”楚知微关注点清奇,问道。
赵浮生坐起身来,对着张北槐尸体的方向猛猛吐了几口痰:“我呸!就他还侠义之士!小人罢了!裹着侠士的壳也是小人!”
江绥尘也奇道:“前辈为何这么厌恶张大侠?”
赵浮生:“你这小娃娃倒是清风朗月正人君子,剑如其人,光明磊落,半点没有阴毒险招……适才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老夫。”
江绥尘不解:“我杀前辈做甚?”
赵浮生闻言,笑道:“哈哈哈?我不像杀了你那么多同门师兄弟的人吗!适才我还在啃食他们的尸体!”
江绥尘再次不解:“……罗府中人皆死于剑招,包括我的同门。并非……前辈之手。”
赵浮生有些惊讶,道:“你从尸块中看出来的?”
江绥尘点头。
楚知微挑眉:“知道我们小江的厉害了罢?劝你不要动逃跑的心思,乖乖配合小江救他师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赵浮生受制于人,无计可施。也只好听之任之。他叹了口气:“罗府灭门确实是坊主的计划……但是我只是血幽坊边缘人物,不知具体,只知道江晚舟确实被坊主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