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敢懈怠,季槐安扬鞭催马,天刚亮便抵达帝京城门。
城门一开,众人立刻催马进城,将公主送至帝京府署。府尹早已带着一众属官在门前等候,此前回去报信的侍女也持令牌出宫,在府中等候公主归来。
温恭明先跳下马车,又将神色浑浑噩噩的公主扶下车。
“公主,您总算回来了!”守在一旁、身着碧色衣裙的少女当即抹着泪跑上前来。
公主见到熟人,神志清明了几分:“翠云……你是翠云!”
府尹见三人将公主平安带回,立刻命人奉上黄金万两,并请他们入堂细说事情缘由。
温恭明摆了摆手,心中暗道这烫手山芋总算丢了出去。
赏赐也不领,拉着景曜和季槐安便要离开。
公主身边的翠云见三位恩人要走,连忙俯身含泪道谢。
季槐安微微颔首回礼,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巧风,竟将他的面具吹落在地。
那张白皙俊俏的面容骤然暴露在公主面前,她眼神一亮,混沌之色一扫而空。
她慌忙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你是……槐……桓佑真君!”
知晓眼前之人便是正主,她方才那亲昵的“槐安”二字,也换成了更为庄重的“桓佑真君”。想起一路上趴在他背上嫌慢、因脚伤气恼捶他的种种行径,公主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绯红。
翠云日日伴在公主身侧,自然认得季槐安的相貌。他的画像几乎挂满公主寝宫,想不记住都难。她此刻也惊得不轻,攀着公主的胳膊小声道:“公主,是桓佑将军!是桓佑将军啊!”
“我知道!”公主被她念得不耐,轻声斥了一句。
季槐安捡起面具,擦去灰尘重新戴上。
温恭明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对公主轻轻眨眼,又轻拽季槐安衣袖,三人不动声色,迅速离开了帝京府署。
事情了结,温恭明也是第一次来到帝京,便邀季槐安一同上街走走。
季槐安依旧戴着那张银白色面具,面具之下一双水润的眸子瞥了一眼温恭明与景曜相扣的手,吞了吞口水,正犹豫如何回绝。
而那两人浑然不觉,依旧十指相扣。
前方人群热闹,温恭明立刻被吸引,拉着景曜便往人堆里凑。景曜又朝季槐安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些跟上。
原来是一处戏班子在街头卖艺,吞剑、钻圈、喷火,样样来得,引得人群阵阵惊呼喝彩。温恭明也跟着高声叫好。
他看得正起劲,耳中却断断续续飘进一阵古怪的声响。
不是围观者的赞叹,倒像是狞笑。怪诞的笑声里,夹杂着破碎的字句:“再来点!再弄死几个!”
那声音混在喧闹中,极难察觉,却偏偏被听力敏锐的温恭明捕捉到。
他心中生疑,拉了拉景曜,又拍了拍一旁抱臂看戏、面无表情的季槐安,简单说明异样,三人便循着那声音而去。
街市上商贩行人摩肩接踵,几人躲躲闪闪穿过人群,温恭明在一条小巷前停住脚步。
那怪异的笑声正从深巷中传出。
温恭明快步走入巷中,景曜与季槐安不明所以,紧随其后。
笑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拐角。他的心跳与脚步越来越快,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前面即将发生什么。
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眼前一幕让他瞳孔骤然一缩,胃里翻涌,喉头一阵恶心。
季槐安与景曜见他忽然驻足,来不及收势,双双撞在他背上。季槐安吃痛扶额,抬眼望去,眼前景象也让他瞬间红了眼。
只见几个孩童手里拿着刀、剪,地上一片鲜红,躺着好几只早已死去的猫狗。
年幼的孩子此刻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有人双手攥住一只小鸟,像拧毛巾一般生生拧断它的脖子;还有两人按住一条奄奄一息的黑狗,另一人举着剪刀,正要将它开膛破肚。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孩童天真又残忍的欢笑声搅在一起。
场面太过诡异,几人一时竟都没注意到高墙之上立着的那抹红色身影。直到那人开口,熟悉的嗓音让三人瞬间认出——正是昨夜出现的红衣男子。
“开心吗?高兴吗!再多杀几只,再多杀几只!”
眼见这些孩童视生命如草芥,以虐杀为乐,季槐安怒火中烧,一掌轰在墙上,粉墙应声碎裂。
那帮孩童见状,立刻收敛笑容,警惕地盯着眼前三人。
齑粉散去,红衣男子却已不见踪影。下一刻,那阵狞笑竟从三人背后响起。
季槐安心中一惊。他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躲开的!
红衣男子并不动手,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几位小哥,看上去很生气啊?只可惜小仙不喜欢怒气,要是那个死八公在,定然欢喜得很。”
季槐安见他笑语盈盈,丝毫不将眼前惨死的生灵放在心上,心头如同滚入沸水。他猛地蹬地,脚下砖石应声裂开,飞身跃起,将满盈神力的一拳重重砸向男人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