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找到他,这样说不定他就能弄清楚向浩明求死的原因。
可是——
唐栎川倏地僵住。他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家住何方,不知道他高矮胖瘦相貌,更别提他的联系方式。
他对男生的全部了解,仅来源于向浩明男朋友这一个称谓。
唐栎川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朋友当得是有多不称职。
他一直被向浩明叫“唐哥,唐哥”,被人全身心地信任感谢。可他呢?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又到底哪里当得起这声哥?
他一直以为不询问向浩明男朋友的信息、不过分深究,是对朋友的保护、是最基本的体贴。
但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许循告诉他有了喜欢的人,就算他表面上不问,难道他私下里不会去好奇、去打听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真的跟许循相配吗?
——本质上就是他这个朋友当得不负责!
是了如果他当得负责,他怎么会半个多月才给向浩明打一个电话?怎么会今天才发现向浩明的死讯?怎么能在向浩明想死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他应该几天给向浩明打一个电话的。不对,他应该每天都给向浩明打一个电话的。
唐栎川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在风中唐栎川蜷缩作一团。
……
那天唐栎川在风中一遍遍回想。
回想在宿舍里向浩明偶尔谈论过的关于家乡的细节,顺便找朋友查阅了之前向浩明在经管系填的各类表,终于确定出向浩明生长的城市。
他本意还想再请两天假。但直至朋友说:“栎川你忘了吗?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唐栎川才想起。对啊。
那天唐栎川走最晚的一班车赶回学校。宿舍门已经关了,他就找了家宾馆。
他想起向浩明曾经在电话里跟他说:“唐哥,我现在先租了一个月的宾馆。你不要担心。”
后边就是:“唐哥,我找到了一家比周围都便宜的房子,签了一年合同。”
他记得向浩明那段时间刚开始会有点怕见人。
还是慢慢地又适应了段时间,才重新习惯人群。习惯走在人群中包围他的声音。
唐栎川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的推动,因为向浩明说:“唐哥,你是不是担心我没有钱才给我转账啊,不用转啦,我现在暂时找了份工作,挺合适的,你真的不要担心。”
虽然唐栎川也不知道,一个大学休学还没拿到毕业证、也不太擅长跟人交流的人,能找到什么特别合适的工作。
但他想他这样或许也在给人造成压力。所以唐栎川说:“好,那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一定要找我。”
向浩明明明答应了的,很多小事也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最重要的这个问题不找一下他呢。
那天晚上,唐栎川的梦境几乎被向浩明包围。
他梦到了向浩明在非议中瑟缩的肩膀,梦到了向浩明回复手机讯息时含笑的眉眼……
过一会儿那些全部消失,他看到一个单薄的、眼镜被风吹得七扭歪八的青年,从桥上一跃而下。
血花砸在他的脸上。
唐栎川猛然惊醒。
天亮了。
唐栎川照常回了学校。
照常参加了那个很重要的会。照常表现得很好。
直至许循歪头看他:“嗯?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虽然平常也是他话比较多吧,但唐栎川一般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还时不时应和他,今儿就跟六神无主神游天外一样。
唐栎川这才偏头去看许循,许循眼睛里星星点点映满的全是他。
情绪好像这会儿才突然溃堤。
唐栎川本来是不想说的,他觉得这么说出来肯定会影响许循,会让许循跟着他不开心,全天下他最不愿见到许循不开心。
但这会儿情绪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唐栎川不停地想:如果向浩明没有因为他放弃起诉,如果向浩明的冤屈能得到洗刷,那这样向浩明就不用退学,他依然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地走在学校里。那向浩明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想法击垮了唐栎川。
他只能抓住许循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朋友死了。”
“我不想他死的。我以为他不会死的。”唐栎川思维系统像是陷入了混乱,连带着语言都没办法好好组织,只能揪着这句话念。
许循这会儿也看出了唐栎川整个人状态不对。
他本来还以为唐栎川是那个很重要的会没表现好,结果却……许循,想到了唐栎川不停对他说对不起的那天。
许循猛地来回抱了唐栎川两下:“谁死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