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姬乐游病后,桓乐再没见过他,每日拿到他写的病情自述,心里道不清的乱。乱到泪模糊双眼,一点都看不下去。最后是医女帮忙转述,桓乐才得以根据情况改进药方。
终于今日小有突破,却未想到外面成了这幅光景。澜王真的会带药来吗?还来得及吗?
最近的城池一来一回至少三日,他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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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桓乐趴在外间睡得昏昏沉沉。房门大开,中气十足的喊声响彻屋内,就连昏迷中的姬乐游都不自觉皱了眉。
“世子妃!定城有药!澜王已经上奏,不出意外,明日便可出发。”
叶侍郎喜上眉梢,夺过桌上的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太好了,太好了,再撑些时日,一切就能解决了。”
杨太医也闻讯赶来,一时间老泪纵横,扶住身边的医官半晌都说不出话。
“世子妃,那小女孩昨日用了药,今日已经能睁眼了。多亏了你啊,请受老夫一拜。”
“杨老,您说得哪里话。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心,何须如此大礼。”
“有药?为何世子还无起色?”叶侍郎不明原因,世子身份贵重,若是因无药可医命丧于此也就罢了,若是有药不用……传出去国公府还不要了他的脑袋!
一把揪住杨太医的袖子,他几乎贴在杨太医脸上:“杨桦!你莫因为与姬讯有仇,故意拖死他儿!”
“胡言乱语!叶中亭,老夫怎会是忘恩负义之人。纵使老夫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但也绝不会对其子孙下手!”
“你当人人都与你一样?贪生怕死,颠倒黑白只为自己官路亨通。叶中亭!老夫不屑与你为伍!也不屑动什么手脚!”
满堂皆静,无人敢言。叶中亭倒退两步,颓然落下双手。他何尝不想满身风骨,可朝堂诡谲,他一家人的脑袋都悬在那人之手,他该如何。
“侍郎,是我让杨太医将药给那小女孩的。药材稀缺,只够一人的剂量,若是世子醒着,他也会这样选。”
“可……世子要如何!”
他的火气并未冲任何人,姬乐游与桓乐的付出他看在眼里。一连十日,二人尽心尽力,片刻都未曾歇着。
人人都将收治点视作洪水猛兽,唯有二人不辞幸苦,围着患者与流民团团转。
“今日我查看了世子的病情,与昨日无异。等到侍郎的消息,我也能心安上路。”
“是何意?”
众人皆惊,城门封闭,她如何出城!
桓乐自知难,但姬乐游等不得。她闭上眼,咽下一口唾沫缓解喉中干涩,澜王不会在此时带药回京。
时疫反扑,现下是第一波将息,第二波快起的交接时刻。此刻带回,功劳在叶中亭,他只有护送之功。
若是途中遭山匪抢药、土匪打劫,或遇泄洪堵路。到时再由他出面,亲自带药而回,那才是鼎鼎有名的神。
“你不信澜王。”
叶中亭缓缓开口,他官场沉浮,其中龃龉一清二楚。
“我谁都不信。”
桓乐躬身行礼,而后提裙,对着杨太医深深叩头,“杨叔叔,世子和收治点就交给您了。”
“叶叔叔,乐游与我说过,您自小便对他极好,他心里一直将您当极为看重的长辈。他知您主动请缨时,还告诉我,若是由您牵头,定会带着百姓度过难关。挽月在此也将他托付给二位。”
说罢,深深扣了三个响头后转身离开。
无人去追,只留满堂春风吹起尘土。
外间医女入内,动作间带倒了椅子。叶语嫣这这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桓乐这几日都住在另一房间,她心绪波动太大,唯有避开姬乐游才能更好思考。
叶语嫣推门而入,拉着她的手眼中含泪,“你出不去!莫要去试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桓乐背好盘缠,拂开她的手抬脚便走,衣摆沉重,被人牢牢攥在手里不肯放手。
“他不会让你带药回来!你会死!”
“叶姑娘,你不会告密的对吧。”
桓乐笑得坦荡,眼里的肯定刺中叶语嫣。她似被火烧,骤然松手。
“你……你怎知我不会!”
“就凭你背后之人不知我在研究药方,就凭姬乐游还活着。”
“若我能活着回来,帮我酿壶酒吧。听叶侍郎说你酿酒极佳,每每开坛,十里飘香。”
桓乐走进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叶语嫣瘫软在地,抱着膝头泣不成声。
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她……怎么能如此毫无芥蒂的让自己酿酒。
可惜面前空空,只有外间病人呻吟回荡。
怀里的桂花糕散了形状,只留一绢子的渣。
尖叫划破黑暗,“快来人!世子!世子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