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同一张脸。
无一例外都是白金长发,只是装束不同。
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徐塔塔忍不住近前去看,被身后的一只手抓住,她扭头就被金发少年捂着嘴,拖到了一个角落里。
她刚想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的时候,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近了。
这儿是奥斯利亚家族的悼室,算是家族隐秘之地,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这儿的,除了小贼和动了思念之情的家族成员。
吱嘎——似乎有人推门进来了。
被金发少年堵在角落里的徐塔塔看不清楚来人是谁,只听到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踏入室内,那人似乎正在慢慢地打量,渐渐地靠近了这儿。
徐塔塔的一双眼睛到处乱转,一是担心他们两个被人发现,二是因为这个人离她实在是太近了,可是没办法,他们两个人躲着的地方那么狭窄。
金发少年大概猜到是谁来了,抿了抿唇,表情变得严肃,完全不管要被他捂死的徐塔塔,蓝色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人的方向。
那人轻轻叹气,慢慢踱步,像是陷入了怎么样的回忆里,连尘埃都变得沉重。
徐塔塔扒下捂着自己的手,好奇地顺着金发少年的视线一并看过去,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挺阔的英式剪裁正装,光是看着背影觉仪态不凡,他也是一头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背着这边,专注地瞧着一整面墙的相片。
这人应该就是奥斯利亚家族的成员,偶尔来看看为自家打下基业的老祖宗没什么奇怪,徐塔塔也经常去墓地看望爷爷妈妈。
那人走到了厚重的帘子后,一把掀开,对着满墙的同一个人的照片,徐塔塔听到了某些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扯下了领带拉开衣服,再然后就是几声男人的叹息,再然后,面前的金发少年突然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低下头来看着她,带着“你最好别出声”的警告。
怎么了?
为什么?
徐塔塔被这么死死地捂着耳朵,什么也没听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徐塔塔发现面前这家伙脸色越来越难看,让她奇怪的同时越发好奇发生了什么。
过了许久,金发少年终于放开了她。
这间悼室里重新变得安静,那人已经走了。
“你走吧。”金发少年退后一步:“别再叫我看见你。”
徐塔塔拔腿就跑。
+
雪莱敲了三次门不见徐塔塔开门,问仆人说她慌慌张张跑回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有些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准备敲第四次时,徐塔塔开了门。
她头发散乱,神情有点慌张,欲言又止。
雪莱进屋关上门,问她:“有人欺负你了?”
徐塔塔摇头。
“做噩梦了?”
徐塔塔摇头。
她伸出两根手指,说:“我发现了两件事情。”
雪莱看床上到处散落着纸张,看来她整个下午都在研究什么东西:“你说。”
“死掉的长子都是同一个人。”徐塔塔捡起她的研究成果,告诉她自己在德岛庄园里发现了一个很隐秘但是内部巨大的房间,里面全是很瘆人的半身像。
“那个人死亡的时间和下一任家族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间一样,”徐塔塔说:“除了康斯坦丁和赫恩的日期不同,那个时候波莲夫人和康利先生还没有正式结婚——假如康斯坦丁少爷的死真的是我妈妈阿斯娜干的,她把这个循环砍断了——所以导致大家那么生气。”
雪莱非常信服地点头:“有可能。”
“还有呢?”
“第二件事,就是——赫恩可能就是恶魔之子。”
小少年的瞳孔猛然一缩。
徐塔塔把自己的推理告诉雪莱,她说天底下大概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受到了恶魔的力量影响。
她说自己在侦探小说里关于不洁之信仰对天父的亵渎,他们供奉恶魔,希望恶魔将自己的子嗣通过女人的肚子赐给他们。
有一段时间她频繁做噩梦,梦到的是这样的场景——徐塔塔又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第一次见到赫恩的时候,在场的人对他态度那么奇怪。
赫恩穿着拘束衣,像是一只怪物被困住,周围所有人都毫不在意,并且理所应当,他们仿佛觉得赫恩就该这样。
不过她没办法解释,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家伙和赫恩到底什么关系——如果赫恩是恶魔之子,那这两个家伙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她要不要花掉一个玛门的钱币,让小恶魔摘下面具给她看呢?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她当如何?小恶魔的秘密被发现了当场把她的灵魂夺走也说不定,那她就只能为了自保先下手——那不就跟她妈妈一个路子吗?再说了小恶魔她没办法杀死。
那万一不是同一个人呢?
这玛门的钱币就白花了,相当于免死金牌呢,徐塔塔有点心疼自己因为想逃走花掉的那一枚。
雪莱看着她的脸色变来变去,知道她此刻又在剧烈的胡思乱想,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真厉害啊,徐塔塔,居然能推理出来,是那些侦探小说给你的灵感吗?”
“是!”徐塔塔郑重地点头,“我觉得很有意思。”
雪莱把她的注意力引开,点头称赞她的想法非常好,不过现在他们得去到和康利先生用餐。
“和康利先生用餐?”
徐塔塔连忙摇手,就算不知道奥斯利亚家族那样的辛密,她都不敢到康利先生面前,光是和风信子庄园的总管说话她也忍不住结巴,更别说第一发言人——康利先生的形象在她也很坏。
“我不去我不去,况且,我不过只是个下人,你们吃饭,叫上我干什么呢?”
雪莱脸上有些失落,垂下睫毛:“其实我有点害怕,不太敢去和我的…父亲吃饭。”
“诶?”
徐塔塔瞧着他,她的好朋友不怕恶魔不怕马匪也不怕死,居然害怕和自己老爹吃饭吗?
她沉思,觉得也没错,雪莱确实比她想象中的勇敢很多,但都是基于童年的经历和了无生趣的心境。
他和他邪恶的妈妈经历了那么多,又落到那种境地去…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父亲面前,毕竟不是正经的妻子生的孩子,自卑怯懦也正常,她难道就敢在自己爸爸面前大口吃饭吗?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徐塔塔将雪莱的手握了一下,有种舍命陪君子的意味:“不过你们说话别扯到我身上来哦,我就单纯吃饭。”
“好!”雪莱脸上露出稚气的得逞微笑。
换过衣服的徐塔塔跟在雪莱后面,到了德岛的家庭聚餐厅,留客用的餐厅和自己吃饭的地方居然是分开的。
徐塔塔一到场,就发现了主座上坐着的金发男人有点熟悉,但更眼熟的是那个戏耍她的少年人。
少年也发现了她直勾勾的目光,看过来——
雪莱低头瞧着徐塔塔一副想找地方躲起来的慌张神色,了然,目光也落在那金发少年身上。
“看来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