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薇尔被迫离开徐塔塔。
“原来是本杰明,好久不见,看在阿斯娜的面子上,我也算是你们家的一员,你的妹夫,为什么每次见了我——”
“闭嘴!你给我闭嘴!”本杰明指着他大骂。
“好好好,你们难道连这个小忙都不肯帮我吗?要我怎么样求你们?要我和我的女儿给你们下跪吗?”
威尔原本就是抱着极强的目的性来求他们的,如果今天不能让他们换个工作,他之后肯定要完蛋,叫嚷起来:“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们的秘密到处给人说,我看谁都损失更大!”
“体面?现在要体面的不是我!”
夹在其中的徐塔塔简直忍无可忍,她知道再待下去可能会有走到更难堪的地步。
这群大人会再一次把她摊在明面上公开售价。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钱币,召唤恶魔对她来说都无所谓,甚至觉得跟恶魔待一起都比现在好太多。
“哦?看我赶上了什么现场?家庭伦理还是一触即发搏斗大赛?”
披肩短发的兔子恶魔出现在墙头上。
他双手捧着脸,嘴角挂笑,不像暗夜里前来收买人心的恶魔,倒像是无良书生爬墙要跟小姐幽会,饶有趣味地看着即将上演的一出好戏。
“美丽的小姐,”他饶有兴趣地和徐塔塔打招呼,兔子眼里满是狡黠:“今天的愿望是什么呢?”
“带我离开这里吧,随便去哪里都好。”
徐塔塔仰着脸看他,表情隐忍。
她再也不想和这群人搅和,随便去哪里都好。
小恶魔察觉到了她郁闷的心情,端详她许久,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虽然作为乙方我不该问的,但是这么珍贵的血钱,你居然只用来实现这么一点小事么?”
“那你别要,就当帮我个忙。”
“当我没说。”
小恶魔闲庭信步,在人群里这看看那看看,有些不满:“还是你有本事,把我最讨厌的人们都聚集了起来,你要是不想看见他们,不然把他们都杀了。”
说完他的手指作枪状,抵在珍妮薇尔脸上,大概在场只有这个女孩能够到额头:“一劳永逸,怎么样?”
“不要。”
这个家伙一出现准要没有好事情,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的,徐塔塔说:“血钱给你,快点兑现承诺,带我走。”
那枚奇特的硬币到了小恶魔手上,他把玩着它,有点可惜:“真的不打算这么干吗?真的很可惜欸。”
“别废话”徐塔塔看起来真的很急切了,夺过他的手,用力一吻:“快点吧。”
小恶魔的目光顺着被她抓着的手落在她的脸上,叹叹气,反手抓住了她的腕子,将她的膝盖弯顶在胳膊上,就这么给她举了起来。
突然之间被小恶魔抱起来的徐塔塔下意识地也攀住了他的肩膀,忍不住大叫:“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小恶魔后腿发力,往上一跃,像是一只矫健的鸟儿,轻松地飞跃了小肯特庄园的围墙,他哈哈地笑,并不把徐塔塔放下来。
“我们也会给大客户提供附加服务的,放心,我不会公报私仇的,抓紧就是了。”
也不管徐塔塔吓得哇哇叫,小恶魔就这么单手抱着她,脚底像是有弹簧似的,向前跳得又高又远,而后带着她自然下落,又跳起来,落下,两人的发丝衣摆都跟着飞舞。
“这不好玩,你放我下来。”眼见小肯特庄园已经离他们已经很远,徐塔塔揪着他领口的衣服:“我自己能走。”
“现在就这么走了,以后想起来这座城市可只能想得起来眼泪的味道,徐塔塔,今天可是节日欸,不打算去看看人们装点得漂亮的树和灯吗?”
小恶魔罕见地没有说烂话攻击她,也没把她撇下,话语里居然还带了一分温情。
像烂人在得手之后难得展现一点人性似的。
“我自己会去看的。”徐塔塔绝不动摇。
“现在把你丢下,你能去哪里呢?”
“不用你管。”
“拜托,你可是我现在跟的大客户,要是跑单了,我会很伤心的,现在节日大酬宾,我免费带你看看夜景吧,魔鬼亲自服务陪伴,你也不算亏。”
小恶魔落地,将她完全地抱在怀里,而后再次起跳,风声呼呼地从耳际穿过——
徐塔塔在高空里看见了这座城市的模样,连绵不绝的灯光交错,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能看得到人头攒动,而灯光稀疏的地方失意之人相互拥抱。
“很有意思是不是?”
“没有,放我下去。”徐塔塔恐高。
“很不懂享受嘛,徐塔塔。”
“任谁坐在恶魔怀里都不可能说出享受二字好吧!”
“呵呵。”小恶魔只是笑,带着她跳来跳去,像是一只装了弹簧的兔子,从教堂的尖顶飞到大厦顶端,又从大厦一跃而下,跳到了矮楼的屋脊上。
对徐塔塔的体验完全谈不上是什么享受什么大酬宾,倒像是惩罚她过节还要把他叫出来上班。
“够了!”
被吓得有些麻木的徐塔塔扼住他的脖子,“放开我!我对你的诉求只有把我从小肯特庄园带出去。”
“好吧——”小恶魔玩得尽兴被突然打断似的没趣,努努嘴,“那么,该将你送到哪里?”
“把我放下来,然后在我面前消失。”
徐塔塔刚落地,小恶魔就像一阵尘埃般消散在空气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昏黄的路灯闪烁点点暖光。
逃出来了。
徐塔塔用袖子擦擦脸,想着自己该怎么办,她应该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不然没地方可以去…她发现自己面前不远处有个电话亭,一位长风衣的女士在打电话。
电话亭里的打电话的女士发现了站在玻璃外直勾勾瞧着自己的徐塔塔,虽然穿着精致,但脸上惨兮兮的,以为她是想来讨钱。
女士挂断电话后走出来,把手里的零钱塞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的脑袋,说:“merry christmas,小姑娘,开心一些。”
捏着一把零钱的徐塔塔走进电话亭,她看见了投币口,试探地把手里的钱币塞进去,拨打了德岛庄园的号码。
打不通。
再投。
还是打不通。
德岛庄园的专线不是这边公用电话亭能接到的。
这条路上的行人很少,天上飘来了一片乌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怎么也打不通的徐塔塔把话筒放下,抱着自己的行李坐在电话亭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办?
她身上还有一些钱,住旅馆没问题,但是问题是需要身份登记,那就去黑店…雪莱说过住黑店的风险很大,说不定就会被人绑走然后彻底人间蒸发!
或者去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待着,今天如果不下雨的话,应该会有基督游行…
雨滴落在玻璃上。
下雨了。
天不遂人愿。
徐塔塔心情越发烦闷,她想,要不干脆在这儿呆一晚上,然后天亮了找一辆车去德岛庄园,投奔雪莱好了。
加里敦州的降雨总是很丰富,不论季节下起来都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真倒霉。
徐塔塔忍不住哭了,期待已久的亲情也破灭,大人们都不可靠,以后只能依靠自己,她骂自己真蠢真笨,为什么还要对这些东西抱着希望呢?
她把脸枕在膝盖上,有些恹恹地整理心绪。
突然有人敲了敲玻璃门,沉浸在悲伤里的徐塔塔沮丧地以为是谁要用电话,慢慢地站起来,抱起行李要往外走,还说了句抱歉。
被人扯住衣服。
“怎么了,徐塔塔,”声音清润好听,有点熟悉:“为什么躲在这里哭?”
徐塔塔猛地回神,发现居然是雪莱。
他撑着黑伞,穿着正式,带斗篷的上装,短裤长靴,甚至还有一条白边蓝底的绶带装饰,白绸的蝴蝶结落在肩上像一朵大花,像是刚刚参加了什么老派绅士举行的晚宴归来。
“看起来,不是很如意啊。”他垂下睫毛,笑了下,也没有嘲讽的意味,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现在完成心愿了吗,我们回去吧。”
徐塔塔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
“不愿意吗?”雪莱的表情有些为难:“可是现在下雨,你在这座城里没有地方可以去。”
“…凭什么?”
“诶?”
“凭什么要我这么落魄?”
徐塔塔抬手把雪莱的头发揉成一团乱,最后揪着他散乱的绶带,低头在他的胸口泪流不止。
“真讨厌。”
雪莱拨了拨自己散乱的长发,叹叹气。
“走吧徐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