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片刻,那声音却异常冷漠:“没见过。”
连朝栖没动:“我只是问一句。”
门内传来锁链被拉紧的声音,像是某种焦虑在驱动那人。
连朝栖盯着那扇门片刻,没再继续追问。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太多执念缠着躯壳混成了人形,太多秘密假借人声开口。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不见的疲惫与提防: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孩子?”
连朝栖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老旧门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沉默了片刻。
他本想说我认识他,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
他确实不认识那个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迟疑,语气忽地冷了下来:
“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找他?”
连朝栖垂下眼,望着脚边残破的地毯。他无法回答。
他沉默,没说话。
门后那人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怜悯:
声音轻了下去。
“别再找了。”
走廊的灯光泛着苍白的冷色,像医院走廊里用尽了年头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
连朝栖靠近门板几步,站定,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慢了些。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门后一阵沉默,久得几乎能听见木板因重力微微拉扯的轻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人最终回道,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却格外冷淡,
连朝栖顿了一下。
他不想激怒对方,声音也随之缓下来,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软和:
“……我只是刚来,不想惹事。”
这句话并不算恳求,但隐约透着些疲倦的诚意。
门内却没有动静了。
连朝栖靠近些,抬手轻敲了敲门板:“喂?你好?”
依旧没人回话。
他眼底晦暗,站了几秒,终是后退半步,转身离开了那条走廊。
走在寂静的楼道里,他回头望了眼那扇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没人告诉他这里是哪儿。
但他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
这个地方,不需要欢迎你。
它只需要你留下。
旅馆一楼的前台昏暗无声,墙角那盏壁灯闪了两下后干脆熄灭,只剩天花板上吊扇缓缓旋转时带起的阴影,像旧胶片电影中的灰色涟漪。
连朝栖顺着楼梯走下来,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扫了一圈四周,前台后头的抽屉被封死,电话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听筒上覆盖着一层薄尘,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却看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他试图寻找小男孩的踪迹,但这座建筑像是特意隐去了线索这种东西,所有角落都像精心打理过的遗忘——
直到他注意到前台边角,那个靠墙摆放的老旧报纸架。
铁皮锈蚀,边缘已经卷翘,里面却还整整齐齐地夹着几份纸张。最上方那一张,是一份印着【花溪景区游客指南】的宣传册。页面上印着几处推荐景点:
花溪瀑布
流舟游河步道
——以及一座位于镇子北面的道观:【归灵观】
宣传册用着浓厚的早年旅游文化口吻,诸如净心祈福,求得一梦安宁一类的话在角落里反复出现,甚至还配了一张明显是合成的仙鹤凌空照片,廉价得有些可笑。
但连朝栖站在那页纸前,忽然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地方。
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某个词刮开了沉底的泥沙。他初中的某个夏天,和父亲连迟来过这儿避暑。那时天气比现在还要闷热,他爸还因为迷路抱怨了一整路,但最后他们还是一起爬上了归灵观的山道,在观里抽签,连朝栖还被仙鹤啄了,因此还获得了归灵观的赔偿来着。
他记得那道观很安静,香火不旺,山上风特别凉。
——归灵观。
他低头盯着那个名字,突然有点恍惚。
他将那张宣传册折好塞进口袋,抬头望向玻璃窗外那漆黑空荡的街道。
下一站,他该去那座山上看看了。
夜色沉沉,仿佛整座镇子被一层死气缠住,连空气都凝固着不安。
旅馆外能用的路灯很少,在找到照明设备之前出门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连朝栖翻遍前台的抽屉,摸过储物间的柜门,连旧杂志堆后都扒拉了一遍,什么照明工具都没有——没有手电,没有蜡烛,照理说旅店总会有为了防止停电准备的应急电源才对。他站在柜台后,皱着眉低声吐槽:
“这旅馆真特么科学。”
他坐回前台椅子,靠着桌沿揉了揉额角,刚按上太阳穴,忽然觉得头顶啪地落了什么。
他怔了下,伸手一抹——黏稠,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