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这个武器……”
他声音未落,已被绕夭绞缚倒地,彻底昏死。
连朝栖半跪在地,勉强撑着身子,嘴角溢出大片鲜血,落在岩石上染成一片。
他仰起头,望着远方魔雾退散的山道,喉头涌动,胸膛剧痛,有些茫然。
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视野逐渐模糊。
连朝栖的头痛得厉害,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意识深处来回碾压。他想说话,可舌头像是被灌了铅,发不出声。
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是房间,是电脑,是那熟悉的屏幕——
问仙录Online赫然闪烁在画面中央,角色头像在光标下亮起,他还记得密码。
游戏菜单,选项,世界频道,还有那无数次攻防战的回放记录。
那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
而不是梦。
……这是游戏世界。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新的问题也随之涌来:那他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以掌门的身份醒来?又为什么这些人都在当真?
“唔……”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一震,冷汗涔涔地从背后滑下。
白色帷帐半垂,屋内点着药香,淡淡的光从窗边照进来。
“掌门!”
是谢知宴的声音。
连朝栖艰难地转头,就看到谢知宴正快步靠近床边,一贯整洁的道袍上满是风尘与血迹,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担忧。柳白也在,面色稍淡,却仍难掩疲惫。
“你昏了两天了。”谢知宴坐到床边,语气急促又轻缓,“还好你撑住了。”
“九耀山……我们守下来了。”
柳白将手指搭在他脉上,确认气息平稳后,微微点头:“剩余的魔族,在众弟子和几位峰主合力之下,已被逼退出山境。灵脉未失,道阵未破。”
“你可以安心养伤了。”
连朝栖却没有如他们预期地放松,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缓缓问出一句:
“……伤亡呢?”
谢知宴语气一滞。
柳白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谢知宴垂下眼,轻声回答:
“轻伤者二十七,重伤十一。外出巡查未归的弟子,目前确认阵亡七人,还有两位失联……还在找。”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们尽全力了。”
连朝栖没有立刻说话。
他握紧了被褥下的手指,像是要从那句“这是游戏”里拉回一点力量,可此刻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这些人……太真了。连伤亡数字都细得像用命拼出来的。
“他们……知道吗?”他嗓音干哑,眼神游移了一瞬,“我是——不属于这里的?”
谢知宴微微一愣,而后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地回答:“不管掌门来自哪里,您守着九耀山,就是九耀山的人。”
“我们,不在意您记得多少,只在意——您现在还在。”
那一刻,连朝栖忽然哑口无言。
他低头闭上眼,只觉得胸口的痛,比伤口更深。
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几位弟子的身影——
有人握着符纸倒在血泊里,有人掩护同伴撤退时被魔刃洞穿胸口,还有人临死前还撑着身体冲他喊:“掌门快退——!”
他们没有名字,也未曾留下完整的遗言,只是在那片被染红的灵田中,化作一炷香时便飘散干净的魂。
他抬手,按住额角,声音低哑,几乎是喃喃地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没有人能答。
接下来的日子,连朝栖就像陷入了一种半醒半睡的泥沼中。
他醒得少,梦得多。身体虚弱,灵识浮沉不稳,柳白每日替他诊脉都只是皱眉,却不言破,只让谢知宴照料得更细致些。
醒来时,他有时能看见窗外风吹动竹影,有时会听见弟子们压低嗓子的练剑声,有时睁眼就看到谢知宴坐在床边,眉眼疲惫,却始终没走。
但那都是短暂的。
大多数时候,他是混混沌沌的,意识漂浮不定,像掉进了另一个深水里——
那里断裂着游戏和真实的碎片。
他梦见自己坐在电脑前操作游戏角色,角色就是他此刻的模样,一身白袍,绕夭缠腕。
他梦见有人在他说话,说什么“副本”,“掉线”,“系统异常”,“服务器崩塌”。
他梦见有一道熟悉的背影站在雾里,一直朝他走来,却怎么也走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