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口里刮过,带着石壁间积久的寒气,他缩了缩脖子。
脑子却飘得很远。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南泉市。
街头的小摊子早就摆满了花灯和月饼,月夕的时候他路过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只莲蓉的,提回家拆开,坐在露台里对着月亮一点点啃完。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觉得——团圆这种词离自己好远。
连迟不在了。平常忙的时候,他可以不去想,甚至假装忘了。
但一到那种家家户户亮灯,烟火味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的节日,他就像被人当头砸了一记,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人。
筷子只够自己用一双,茶壶里只烫一杯,连月饼都嫌太多,吃一半就腻。可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半,他还是会切得规规整整,留在那里。
他不知道是给谁留的。只是觉得,如果连迟还在,他一定会嫌弃自己连月饼都切不齐。
而那天,他对着天上的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那种阖家团圆的日子,越安静,越容易让人心口发空。
连朝栖低下头,呼吸慢慢吐出来,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那几块月饼的硬边。
“算了。”他轻声自嘲地笑了笑,“今年,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主人。”
球球的声音换回了连朝栖的思绪,球球推开石窟口的遮掩石块走出来。他抬手替连朝栖拎过背包,低声说道:“装置稳定,坐标固定成功,没有异常。”
十五跟在后头,白衬衫领子半敞着,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糖果,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猫。
他一看见连朝栖,尾巴似的情绪就压不住,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要饿死了。”
“感情我是来给你们做饭的啊?”连朝栖没好气地挑眉。
十五“嘿”地笑了一声,歪着头:“不然呢?”
连朝栖揉着眉心,盯着球球递过来的简报,忍不住道:“真的是欠你们的。所以情况怎么样?”
球球神情沉稳,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主人,这里的安全点只是基础。原本应该把露营木屋都租下来的,但是因为有其他人提前预约,房东没有同意。”
十五抱着手臂靠在木栏上,冷哼一声,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闪得锐利:“哼,真的麻烦。”
连朝栖不跟他计较,转头看向球球:“情况到底是什么?”
球球低声解释:“赫利亚斯最近的监测点异常波动,出现在这里,卡律布狄斯山谷。”
“卡律布狄斯,这名字可真难念。”连朝栖重复了一遍。
“赫利亚斯当地的古老传说里,那是被吞没的谷地。”球球继续说,“我们查到,前段时间有七个游客在山谷边的营地失踪。起初以为是常规案件,可奇怪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他们过了一段时间,又自己一个个回来了。”
连朝栖眉头皱紧:“活着的?”
“是的,活着的。”球球点头,声音却更低了,“但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无论是被单独问话还是集体测试,他们的记忆都是完整抹去的,仿佛那几天根本不存在。唯一相同的痕迹是能够察觉到异样仪式的残余。”
十五插话,语气带刺:“所以你才会被丢过来。因为局里不信这是单纯的旅游事故。”
球球点了点头,继续说:“调查员推测,每年秋分后的第三个满月夜,卡律布狄斯山谷会被一种力量笼罩。进入谷地的异客会失踪,但并非死亡,而是被带走,等到时间过去,他们就会被送回来。只不过,他们不记得任何东西。”
“像是……”连朝栖喃喃,“被借走了?”
十五烦躁地甩了甩手,冷冷道:“啧,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