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和我说。”连朝栖有点无奈。

“你又没问。”温达安眨了眨眼，一副我很委屈的样子，“而且这不怪你，局里一开始放他们出来试运行就已经做好了预案，现在热度上来了，反倒变成很好的案例素材。咱们是合作关系，他们就盯得更紧了。”

“……真就全员被监控咯。”连朝栖低声嘟囔了一句。

温达安听见了，没否认，只是拍拍他肩膀：“别太担心，这说明你们做得很好。”

连朝栖沉默了一下，眼神扫过还在给球球夹菜的连峙：“我就是怕他们碰上那些不讲理的。”

“我没事。”连峙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和缓，“我记住了和人类相处时的基本注意事项。”

球球也点了点头，认真附和：“第一条，不和人类发生正面肢体冲突。只要这点守住了，一般不会有事。”

“哦？那你们要是被人揪衣服扔汤盆打脸，你还不还手？”

十五咬了一口鸭腿，语气凉飕飕的，“闹事的人啊，他要来，你拦不住。你担心这担心那，不如管好你自己先。”

“我就是——”

“别我就是了。”十五打断他，舔了舔指尖的油，“你就是瞎操心。”

“你是有点爱操心。”一直在一旁安静扒饭的楚素时忽然开口，语气不重，但语调直白得很，“不过感觉还挺靠谱的。”

他今天穿着学校发的短袖，校徽还在领口挂着，脸上因为海风晒得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点金针菇酱汁。

连朝栖瞥了他一眼：“你是靠嘴甜换第二碗饭的？”

“不是。”楚素时眨了下眼，一边低头喝汤一边小声说，“虽然你平时也挺像老妈子的。”

“……”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不该煮这么多菜。

温达安在一旁笑得肩膀一抖，举着碗：“干杯，敬我们这位爱操心的老妈子。”

“你们给我闭嘴。”连朝栖咬牙切齿地夹了块鲈鱼，嘴角却带着一点抹不掉的笑意。

温达安往后一靠，轻叹了一声：“其实我也担心来着，但你看你们现在，不吵不闹，连饭都吃得这么像一家人，我也没啥好说的了。”

“就是，别总觉得事一定会坏。”

气氛轻轻一松，众人都笑了。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沙滩上只剩下饭菜热气，咸湿的风，和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安稳。

像家，又不只是家。

深夜的沙滩安静下来，海浪一声接一声地拍在岸边，柔和得像轻哄。

连峙已经下水去了。鲛人习惯在海里入眠，他曾经因为安全感不足而夜夜在岸边守着，但现在，随着家里的气息日渐稳定，他也渐渐不再执着地非要看见连朝栖才能入睡。

鲛人天性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连朝栖知道这一点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给连峙添置各种水下能用的小玩意——从人工宝石到能反光的珊瑚挂坠，再到带着微光涂层的浮漂与摆件，甚至还有特地挑过色调的金属链饰。

连峙从不主动索要，也从不推拒。

每次接过东西，他只是安静地点头，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光亮的表面，然后——眼神会不动声色地软下来几分，像是夜潮悄悄退去后的礁石，仍藏着一点点温热。

而这段时间以来，连朝栖也习惯了另一件事——

听着海浪声入睡。

不急着回房，他窝在沙滩帐篷里，带着耳机，游戏还挂着。这个电脑是特殊控制局配的，但是不妨碍他打游戏，游戏里的副本正在进行中，谢知宴和一群NPC正跟他配合默契地刷着BOSS，小队里的对话浮窗不时跳出来，看着像是在对他说话一样。

他一边操作，一边咬着吸管慢悠悠地喝可乐。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

楚素时从外面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你现在有空吗？”

“啊？”连朝栖视线还盯着屏幕，但随手按了暂停，“怎么了？”

“学校发了个通知。”楚素时走过来，把那张纸递到他手边，“下周要开家长会。老师让我确认你会不会来。”

连朝栖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那种老式复印纸，用红框框起的字体写着“家长签名确认栏”。

“哦……家长会啊。”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行吧，我会去。

楚素时看着连朝栖，笑了笑。

“……谢谢你。”

连朝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他旁边，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短袖，头发有点乱，神情却带着一种轻微的放松感，像是在某个迟到很久的时刻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连朝栖揉了揉眼睛，把通知单夹进桌上的文件本里，“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人家家长了，你也别老这么客气。”

楚素时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嗯。”

然后他站起身，顺手帮他把帐篷的帘子轻轻拉上了。

光线隔了一点进来，月色和游戏屏幕的蓝光混在一起，把那张通知单照得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