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震动从手腕上传来。
连朝栖微微蹙眉,下意识翻了个身。水波轻轻一荡,将他从睡意最深处拽回现实。他睁开眼的时候,光线依旧温柔,鲛绡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像整片海底都还没有苏醒。
手表屏幕微微亮起。
【温达安:吃饭了,快回来】
下一秒,一条语音自动转译而出——
“再不回来,十五要发疯了。你现在要是还睡着,我就安排球球去拖你。”
连朝栖咽了口水,按下接通,声音低哑:“知道了,马上。”
通讯断开。
他动了动身体,轻轻坐起身,水流随着他的动作拂过鲛绡,细柔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刚一转头,他就看见了身边的连峙。
鲛人还在睡着,面容极静,尾鳍松松地环在他们原先躺着的那一小片区域,就像是一种天然的,并不触碰人的守护。
连朝栖的视线缓缓下移。
连峙的双手收在胸前,两只掌心之间,正小心地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透明的亚克力小挂件。
上面印着的是一张连朝栖的照片——半身像,表情有点冷,背景可能是店里随便拍的,用来做宣传挂件时多印的那一批。
对人类来说,那不过就是一个随身挂饰,对鲛人来说,那却小得几乎没有功能价值。
此刻被他两只手完整地护着,像护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甚至不是拿着,而是捧着。
连朝栖没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目光落在那双手指上——连峙的指尖稍微收着,不碰亚克力的边角,只用掌心将它稳稳包裹,像怕它碎,又怕它掉。
他沉默了半息,低声道:
“……鲛人还真是小题大做。”
但他没笑,也没走。
连朝栖站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还在鲛绡上睡得安稳的连峙。
水压轻,光线稳,那人沉在一片淡灰蓝的柔软里,尾鳍半环着他们刚才睡过的位置,两只手还护着那块小得可怜的亚克力挂件。
他本来已经走出两步。
但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低头看着那安静得过分的鲛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
“醒了。”
连峙没有反应。
连朝栖站在那里,静了一秒,然后抬手轻敲了敲鲛绡旁边的岩壁。
“你要是再不醒,今天晚上就没人做饭了。”
“两个厨子一个睡着,一个跑路,到时候全家喝西北风,看你怎么收场。”
尾鳍轻轻动了一下。
连峙睫毛颤了颤,过了一两秒才缓缓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醒的微迷茫。
他没有马上动,只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掌心的挂件还在,那才松了口气。
“走了。”连朝栖转身往外游去,语气像顺口又像故意,“你再不起来我就告诉十五晚饭吃凉拌鲛片,看他吃不吃得下你。”
连峙这才完全清醒,动作轻地把挂件收进贴身的小袋子里,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水闭合,光拉远。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海滩时,天色已经开始转黄。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余光把沙地拉得柔长。海水在岸边一阵阵打着白线,潮声缓慢,像特意放低了音量,送人归岸。
连朝栖甩了甩头发,水珠从发梢弹下来。他拿毛巾擦了擦脸,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有个声音凉悠悠地冒出来:
“我以为你们出海私奔了。”
——十五。
他坐在海边遮阳伞下,翘着腿,怀里抱着一袋干掉了大半的零食,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欠揍。
“我都准备写失踪报告了,”他继续补刀,“你们要是再不回来,今晚我就准备在店门口挂黑白照了。”
“你很闲?”连朝栖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不是说,不屑于关心连峙的?”
“我说归说,心还是疼的。”十五拍拍自己胸口,语气理直气壮,“尤其是饭点找不到厨子的那种疼。”
“我不是已经回来了?”
“你回来可以。”十五伸出手,“那你打算补偿我什么?我下午三点之后没吃东西。”
“你说的是不是人话?明明你才吃了我我十斤虾干。”连朝栖一边扯下毛巾擦头发,一边侧头看向身边刚上岸的连峙,“晚上做什么?”
这次不是连峙回答的。
而是温达安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拿着一把长夹子,冲他们晃了晃:
“你们别想了,厨房今晚不用动了。我已经生火了,晚上吃烤肉。”
“……你还挺有行动力。”连朝栖一边往店里走,一边拧干毛巾。
“不是我有行动力,是你们两个大厨都跑水下去了,不生火今晚只能啃罐头。”
“你拿的是我私藏的那袋果木炭?”
“你留着也不用。”
“我留着冬天烤红薯。”
“那你冬天再囤。”温达安拍拍木炭说到。
十五这时候终于露出点真实笑脸,从躺椅上一跃而起:“那我要最肥的五花肉!还有烤年糕,酱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