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时抬起头,脸色有点犹豫。
沙滩风吹得细沙微微起皱,连朝栖的茶还没喝两口,结果对面那孩子耳朵刷地一下竖起来了。
是兔耳。
真的。
不是发饰,不是幻觉,也不是副本残留幻象。
白的,薄的,顶端带着红色,有点颤,甚至还随呼吸频率微动。
连朝栖靠在帐篷边,茶杯放在木头小几上,盯着对面那个高中生看了足足十秒钟。
“所以,”他语气平平地问,“你不是来搞笑的?”
楚素时站得很端正,书包规规矩矩地放在脚边,制服整洁,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汇报月考成绩。
“不是。”他说,“我是来找监护人的。”
“……你有病啊。”连朝栖说。
“我又不是你亲戚,你跑来找我当监护人?”
连朝栖一边吐槽,一边顺手把手机拿过来,噼里啪啦在搜索引擎里飞快敲字。
没过几秒,他把屏幕转过去怼到楚素时面前:“知道按未成年保护法申请临时抚养需要什么吗?”
“户籍绑定,稳定住所,三年以上纳税证明,无刑事记录,经过官方评估的社会安全等级,最重要的是——”
他指着自己,“我得自愿。”
“我又没说我愿意。”
楚素时听完,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你是我能找到的,最符合条件的对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文件,角落盖着控制局的副章。
“我目前暂由控制局未成年异类资源组安置。但他们不提供长期家庭化监护,只允许短期收容,教育排异与辅导干预。”
“我年满十七岁三个月,身体状况稳定,无攻击性,不需要特别安防。”
“在特殊个体社会融合条例中,只要有愿意担任临时抚养的成年人提出申请并通过心理稳定性测试,就可以完成转接。”
“你在名单上。”
“我?”连朝栖怀疑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控制局正式员工。”楚素时补充,“你社会接触记录优秀,有固定生活场所,暂无不良信用记录。”
“而且——”他顿了一下,“你没有家庭成员或已登记监护对象。”
“而且我马上就成年了,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风吹得连朝栖脑门有点冷。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少年的脸——说是少年,却说话比很多大人还冷静,谨慎,懂事到让人发毛。
“你现在是以什么名义申请我抚养你?”连朝栖皱着眉,语气像在审问。
“未成年,合法异类,孤儿状态。”楚素时平静回答,像在背一份标准答案,“社会融合项目D类申请。”
“……你图什么?”连朝栖追问。
楚素时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烁。
“我只想……待到成年之前。”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无所谓。
“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自动解除。”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我不求你喜欢我,不打扰你生活,也不需要你给我生活费。”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只是你……刚好有资格。”他盯着沙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最后他几乎是轻声补了一句:“我不会添麻烦。”
连朝栖靠着椅背,半晌没动,目光淡淡的。
“……你是打算我做个挂名监护人。”
“是。”
“我还要签抚养协议。”
“是。”
“你这事儿,不该找我。”连朝栖冷冷地道,“你该去找你们社区辅导组,让他们给你指定个半退休的国营单位食堂大妈。”
楚素时垂着眼,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半晌,他才轻声说:
“我……只有不到一年就十八了。”
他的声音轻,语调没有情绪波动,一如既往的礼貌温和。
“我当时会进入副本,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我没有钱,也没地方能让我吃饱饭。”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讲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说明书,“我原本想申请贫困生,但没通过。养我的亲戚每个月只给我一百块,要包我所有生活开支。”
“从小学开始,我就靠帮人写作业换钱,帮人做模拟题,大部分时候,饭能吃上,但学习时间被压得太碎。”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抱怨,也没有期望,只是一种干净到过分的克制。
“我不想把这事讲得很惨。也没指望过谁可怜我。”
“我只是……希望能好好准备高考。”
“考个大学。离开那家人。”
他语气微顿,像是轻轻落下一句:
“哪怕只有这一年,也足够我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