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这个的?”
不过原本应该是有两个的,边上还有一个位置,但是哪个位置是空着的。
他缓缓走近几步,注意到那兔像的脚边堆满了碎屑。
雕像下方的供台裂了一道,露出一卷发黄的纸图。
他用剪刀尖小心撬开,展开后,呼吸轻轻顿住。
纸幅的顶端写着两个娟秀却透着怪异的字——【姻缘图】。
旁边还用细细的红笔补了一行:“诚心,便能成。”
所有的名字都是成双成对。
连朝栖的目光飞快扫过——
最底一行,赫然印着几个熟悉的字。
【楚素时】
【商亦】
【连朝栖】
“……我靠,现实里没被催过,到副本里都要被催婚。”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扫了一圈四周,才发现祠堂四周还零散贴着几副陈旧的红纸对联。
纸色早被灯火与岁月熏得发暗,墨迹却依旧清晰。
【双兔神前求良缘】
【和合美满子孙昌】
落款处甚至画着两只并肩而立的白兔,耳尖几乎缠在一起,笑得诡而不甜。
乍一看是喜庆吉语,再细看,却有股说不出的凉意从那字缝里渗出来,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
“只要诚心,便能成。”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尊兔子神像,就是那个纸婆婆。
连朝栖心里一个激灵:我草,这哪是撮合姻缘啊?分明是——不结婚?那就直接给你们缝在一起,这也是在永远在一起了。
……愿望必达得也太字面了吧。
连朝栖回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红灯一盏盏亮起,屋外巷子像被谁泼了朱砂,光线模糊。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纸灰味。
屋里不冷,却让人莫名地想起骨头冻透的感觉。
楚素时还坐在原地,整个人蜷着,看样子一夜都没怎么睡。他看见连朝栖进来,只动了动眼睛,没说话。
“灯没灭。”连朝栖说完这句,把剪刀放在手边,重新检查了一遍门缝和窗框。每个角落都像在藏线,他甚至不敢多眨眼。
半夜,外头有水声。
咚,咚。
像有人拿湿鞋踩着青石板往这边走。
楚素时抖了一下。
“人。”门外传来一声,“开门,是我。”
连朝栖站起来没说话。
“是商亦。”
门开了一条缝,果然是他,头发还在滴水,神情却很淡定。
“借点灯光。”商亦进门时随口道,“我那屋的灯爆了。”
“你还活着?”连朝栖问。
“我要是死了,再出现你不得吓死。”商亦掀了掀袖子,露出手腕上淡淡的缝线痕,“但是下次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扔下一截红线头。
楚素时脸色煞白,僵硬地抬手,指向炕角的一个方向。
地板微微鼓起,像有东西在底下缓慢拱动。
“沙——”细碎的声响传来,一根红线破木而出,带着诡异的韧性,一寸寸往外爬。它的走向精准得像被牵引,直指楚素时的脚踝。
楚素时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目光牢牢钉在那根线身上——就在下一秒,那东西像突然活过来,猛地弹射而起。
“快点!!”商亦的低喝砸在耳边。
“咔哒——”
第一剪没断。
连朝栖眸色骤沉,第二剪猛然加力,这才听见一声干脆的啪,线应声而断。
空气像是被压了一整晚的闷热骤然泄开,炕边的红线崩散成一片片纸灰,在空中飘了几秒,才轻轻落下。残留的线团抽搐两下,彻底静止。
楚素时整个人瘫坐在地,背脊湿透,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直淌。
“差点……”
“你没死。”连朝栖看着那堆纸灰,“安心,又多活一会儿。”
快天亮的时候,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守着灯?”商亦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不紧不慢的探问。
连朝栖没立刻回应,只是握了握手里的剪刀,过了几秒才低声反问:“那你呢?”
“我啊?”商亦唇角微挑,像是笑,又像是随口闲谈,“摸到点线索,就会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瞬难以捉摸的暗色,才淡淡补了一句:“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像是谈论天气。
连朝栖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也是同意这种说法的。
他清楚,这人不想多说.而有些事,不必逼问。
而他们,也确实也已经没那么多夜晚可以浪费了。
连朝栖盯着他看了片刻,分不清楚这孩子是演的,还是真的在副本里被逼得彻底慌了。心里涌上一股麻烦的烦躁,又夹杂着点说不清的心软。
他终究没再逼,轻轻叹了一口气。
目光仍牢牢锁在门缝的阴影里,声音却压得低沉:“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