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时厌恶那些恨不得都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来的豺狼虎豹般的叔伯们,想来,他大概是没有资格去厌恶的。
他与他们又有何异?
他们要得不过是些金银财物,而他却卑劣至此,想要她的心!
想起今日,小姑娘对待一只兔子尚且如此,若是换成他……
人的寿命,在妖的眼里或许只比兔子长了那么一些!
为什么人妖殊途?
是难以……共白首么!
少年沉默伫立,玉奴喋喋不休的声音停了下来,他凝眸看去,云淮像是在反思。
书中写:若是人真的爱妖,为妖着想的话,只要点醒他,让他考虑到这些问题自然会主动放弃的。
若云淮不放弃,他就,就……
玉奴泄气,他并不能怎样,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桃夭撞南墙,然后死心。
玉奴不知是几时走的,云淮许久才挪动脚步,瘫倒在床上。少年双眸紧闭,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全是小姑娘的笑脸。
可是叫他放弃,该如何舍得呢?
终是,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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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绪,你晚上没有睡好吗?”少女双手背在腰后,上身微微前倾,抬眸盯着少年眼底的乌青。
云淮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啦,肯定是晚上熬夜读书了。”
他唇瓣微张,想不到其它缘由,便认了下来,“……嗯。”
桃夭忍不住抬手轻抚两下,“已经放假了,倒是也不用这样辛苦。”
“嗯。”云淮握住她的手腕放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松开,转移话题,“今日是清明,一整日都不可生火,阿桃与我只能吃些寒食了。”
“吃些糕点也不错,我觉得周记的梨花酥就很好吃。”桃夭自然地拉起他的衣袖,等着他牵自己的手,“我们还是早些去看望云娘亲和云爹爹为好。”
等了几秒没动静,小姑娘手上稍微使劲。
他看着桃夭,少女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少年余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心中微微叹气。
这叫他如何拒绝?
云淮轻握了下拳,然后将她的手牵住,“走吧阿桃,去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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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将墓旁野草除尽,添了新土,摆上供品,桃夭也将自己手中的花束放上去。
少年一声不吭,撩起衣袍跪下。
桃夭先前她都是隐形跟着站在一旁的,现在她光明正大地来了。
周围的人来祭拜先人都是跪着的,她一人孤零零地跟个木桩似的杵着。桃夭总觉得不大好,她是不是也应该跟着跪下?
少女朝后退了个步子,云淮嗓音适时传来,“阿桃,莫跪。”
桃夭盯着脚尖,然后缓身蹲了下来,转头与云淮对视上。
“阿桃这是做什么?”
小姑娘轻声解释,“大家都跪着,我一人站着有些突兀。”
“……”
桃夭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让我跪啊?”
“阿桃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非亲非故,怎能让你跪下祭拜他们。”
“嗷。”桃夭闷闷地回应,话虽说的没错,可她总感觉子绪说的有些冷漠。
扫墓的人祭拜完便离开了,清明正是踏青放纸鸢的好时节。
蹲了片刻,桃夭又垂眸开口,“子绪,我今后与你成了婚就能跪着祭拜云娘亲和云爹爹了吧。”
自然是能的,即便不成婚也是能的,云淮在心中默默作答。
“这样也就不算非亲非故了吧?”
云淮心中一动,忍不住去看小姑娘,再一次与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
桃夭缓缓问道:“你说对吗?子绪。”
她满脸真诚,云淮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喉间低应一声。
桃夭听得不真切,觉得古怪,却又不知道该问他什么?
“负心汉!”
狠厉的女声吼出,瞬息间,一道粗粗的红线凌空刺向云淮。
桃夭瞳孔瞪大,来不及多想地将云淮推开,那红线像是认准了人一般不想误伤她,急忙拐了个弯绕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锋利的红线还是划破她的衣袖继而割伤她莹白的手臂,伤口很快渗出血来。
桃夭感知到痛觉,忍不住轻“嘶”一声。
她这些年在榆泉还从来没受过伤呢!!!
这是哪里来的妖怪?
桃夭凝眸看去,心中咯噔一下,轻轻咽了咽,心道:好漂亮的姐姐。
“阿桃。”云淮被推倒后,立即爬起身护住她。见她受伤,心中像被一只手拉扯住,一抽一抽地疼。
桃夭用治疗术简单处理,云淮扯掉衣襟将伤口包扎起来。
“无事的,不过是划了一下。”
“下次别再为我受伤。”少年心疼地看着她,眼眶微红,说出的话却又变得冷漠,“不值当。”
他不值得的,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他已经在慢慢推开她了。
桃夭怔了一下,有些无法理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