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带笑意,“陛下口谕,传您去御书房觐见。”
霎时,周围的同僚们望来的目光更加灼热,想必最多半个时辰,这个消息便能传遍朝堂。
身处圣恩之下,容瑛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在不愿意再开一次朝会的驱使下,认命地闭了闭眼,“有劳公公了。”
......
御书房内,宥邢已经换下朝服,一席墨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工部和礼部的官员奉命而来,禀报着新岁祭祖大典的相关事宜。
宥邢偶尔询问一两句,嗓音淡淡的,听不出具体的喜怒,容瑛站在一旁,细细记载着。
好在,议事的节奏不算快,两名官员说完便退下了,容瑛手下不停,试图把字写得好看懂些,忽然,听见宥邢问她,“记了什么?”
“呈上来给朕看看。”
容瑛犹豫两息,到底还是将纸稿奉上。
入目,字迹糊成一团,每一笔都像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极为肆意,宥邢心下毫不意外,面上故意蹙着眉梢道:“这是你的字?”
这个朝代的字类似于现代的繁体字,但有的字却又有细微的不同,容瑛自从来到此地后,每天都会专门拿出一定的时间来练习,但临时抱佛脚,终究成效不大。
和宥邢单独相处时,总会让她想到之前对方说他能够察觉到她回溯时间一事,容瑛小声道:“臣字迹丑陋,还要多练。”
“确实丑陋。”简直像没学过写字。
男人望来的目光极为平静,但容瑛还是从中觉察出了几分嫌弃和不耐。
盯得她心底几乎有些发毛,片刻后,宥邢方才开口,“容卿。”
“你动动脑子。”
容瑛一脸懵,“啊?”
“记录是死的,人是活的。”尚且先不谈他这写的是什么玩意,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这......也需要教他?
此人简直是块不开窍的朽木!!他让容瑛跟在身边,固然是为了让他不要乱用那回溯时间的术法,勿要闯祸。但相应的,利用人,被利用的人也得能懂得他的心思吧?
至少,不必开口,便能看懂他的一些暗示和情绪吧?
结果他倒好,说是君臣,却连这点默契也无,就真的跟个记录工具一般,埋头苦写,更不必说,这写的字还奇丑无比。
根本不堪入眼!!!
僵硬死板,毫无灵性!!!!!
容瑛破天荒地有种被老师训斥的错觉,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张了张嘴,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臣愚钝。”
“确实愚钝。”宥邢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有些疲惫,下一刻,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官员们告退的声音。
宥邢几乎是有了某种条件反射,立刻扭头看向容瑛的方向,他手中的册子上除了零星几字,其余皆被墨痕污渍覆盖。
容瑛头晕未散,便见身侧的男人虎视眈眈地望了过来,心中的猜测多次被证实,如今距离近了,她才惊觉。
宥邢的脸色,此刻,似乎也并不太好看。
他微阖着眼睫,不再看她,唇瓣紧抿着,不发一词。
“......陛下?”她小心翼翼出声。
宥邢嗓音含霜,俨然是不打算再多说半个字,“朕乏了,你退下吧。”
容瑛有些不明所以,“那臣记载的这些......”
“烧掉,重写。”
容瑛:“......臣领旨。”
果然......
男人。
当真是这世上最难懂的。
尤其,还是像宥邢这般善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