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瑛越想越觉得心惊,悄悄去瞧,惊觉宥邢的目光不知怎的再次落到了她身上,似乎是对她极为好奇,丝毫不加掩饰。
男人原本还算温和的眉眼因为她的恭维之词,反倒暗了些,但好在语气依旧,“既如此,那你回去便好好补补。”
“免得还没干到活,人便先倒下了。”
待容瑛离开,宥邢便开始处理起公务,等批阅完重要些的奏章后,已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门边,秦公公见状,这才踩着点从殿外进来,“陛下,圣旨已经给容侍中了。”
“另外,按您的吩咐,也已经查清了,今日和容侍中一同的,是工部的主事,陆珑。”
“陆家,永昌侯府的?”听见这话,宥邢的思绪被骤然拽回。
“正是。”秦公公语气恭敬,“听说永昌侯府近日认回来了一个私生子,与陆珑似有不睦。”
经过几次办差,他如今找到了揣测帝心的小妙招。事关容侍中,总归要小心再小心,一点儿蛛丝马迹不能放过!
宥邢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也并不意外,古往今来,越是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就越是腐烂不堪,像永昌侯府这样的大家族,别说一个私生子,就是十个,他也并不意外。
宥邢掀起眼皮望来,语调不咸不淡,“你倒是细心。”
“陛下吩咐,奴才自然要一万个用心。”秦公公直觉有些不对,不知是哪儿惹了陛下不愉快,只得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宥邢凝视着他这幅做派,不知怎的竟又想到了容瑛。
次数太多了。
从那日在乾清宫,鬼迷心窍关心他的脸色开始,这种诡异的错觉便一发不可收拾。
每每两人独处时,他的注意力仿佛不由自主便会投注在他身上,若说是好奇心,那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了些。
若说是女子,尚且情有可原,许是一时鬼迷心窍。
但,容瑛,他是男子啊!!
再者,眼下大业未成,他自是无心于儿女情长,对女子尚且都不会多瞧一眼,更何况对男子。还是这样......瘦弱矮小、蠢笨呆板、刁蛮多变的家伙。
一时间,宥邢心中有些复杂,思绪飘忽。
容瑛所用的回溯时间的法术不是万能的,绝对有其限制所在,虽然他眼下还没完完全全弄清楚,但倒是可以肯定了。既如此,想来......此人应当也是会有殒命的风险的。
只是杀他的方法用得不对。
想到这种可能,宥邢心底悄然一动,可下一刻,伴随而来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抽痛感,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与那日毫无征兆的担心一样。
担心容瑛下一瞬会真的晕过去。
担心,他有朝一日......
真的会死。
这种毫无理由的、脱离掌握的情感,一时间叫宥邢有些陌生,他与容瑛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虽说如今他不会杀他,可这也不代表着,他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
那得是多么深厚的兄弟情义啊!!
容瑛,他也配?
若是真的有人能将容瑛这个妖孽杀掉,那于他而言,不过也就是多费些功夫去争权而已。
秦公公静静候在一旁,见此,不由得焦急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可要奴才传太医来?”
“不妨事。”宥邢回神,语调还有些哑,更显得吩咐多了几丝冰冷,和极致到诡谲平淡,“往后容侍中的事情,不必一一对朕禀告。”
男人倚在背椅上,眼底一片清寒,宛如死水,一丝涟漪也不曾泛起,玄色的常服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阴郁,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公公应声退下,放轻脚步,等出了门,才敢幅度大些喘气。
身后,小徒弟秦裕跑来扶他,“干爹。”少年人的眸子亮晶晶的,压低声调,语速飞快道:“我俺您说的,跟随容侍中回去,结果经发现他与永昌侯府新认回去的那个私生子——”
“停。”秦公公不为所动,还不忘把人扯远了些,见四下无人,低声告诫道:“别说了!”
“最近啊,关于容侍中的事情,都不必说了。”
秦裕一愣,“啊?”瞧见秦保全慎重的神情,便也只敢嘴唇嗡动两下便赶忙噤声。
可,永昌侯府家的那个私生子,他望容侍中的眼神简直就......
罢了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兴许是他会错了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