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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京城,正是上朝时。
天色熹微,巍峨的太极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上,早已经跪满了身着各色朝服的文武百官。
众人依序站立,鸦雀无声。
黎明,古朴的宫门更显肃穆,须臾,宫门大开,众人次第步入殿内。
御座之上,宥邢一席明黄,头戴冕冠,面容隐在晃动的旒珠之后,神情不明。随着他目光的扫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大殿之内。
秦公公站在一侧,高声呼喊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骤然一静,宥邢见无人开口,兀自抬了抬手,道:“朕此次微服私访,亦觉人才难得,今擢安阳县容瑛,忠谨可嘉,授侍中一职,伴朕左右。”
话音刚落,下首猛然爆发出一阵嗡嗡声响。惊愕的抽气声,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瞬间如潮水涌来,有几名臣子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好像下一瞬就要蹦出来谏言。
恭亲王宥久思站在队伍前列,面色同样极为复杂。
宥邢瞥了眼,缓缓起身,不给群臣开口的机会,果决道:“退朝。”
......
日上三竿,偏殿内,一派岁月静好。
容瑛幽幽转醒,只觉头痛欲裂,昨夜直至天快亮时才勉强睡去,此时在榻上打了个滚,被过于明亮的光线一照,登时有些恍惚。
挣扎起身,身上还是昨日那套衣裳,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有些不适。她缓了缓,喉咙有些干,下意识想去倒杯水喝。
环顾四周,却发现整个殿内空荡荡的,连个问话的宫人都没有。
容瑛踉跄两步下床,正疑惑着,殿门外,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端着铜盆和布巾,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宫女。
“容大人。”小太监语带怯意,他是司礼监总管秦保全的大徒弟,秦裕,为人良善机灵,颇有原则,但美中不足的,是胆子有些小。
秦裕似乎不知带该如何称呼容瑛这位片刻之间得此高位的新贵,只得更加恭敬垂首,“奴才伺候您洗漱。”
容瑛还没被这么捧着过,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刁蛮道:“本公子问你,什么时辰了?”
秦裕一眼一板道:“回大人,巳时三刻。”
“陛下那边怎么说的,有什么吩咐没有?”
“回大人,陛下让您好生歇息......别的吩咐便没有了。”
容瑛正想在问,又被这大人来大人去说得头疼,索性命令道:“别喊大人了,换个别的。”
秦裕沉默两息,犹犹豫豫道:“容......容侍中。”
什么玩意儿??
容瑛一愣,还不等她反应,下一瞬,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颀长身影逆光而入。
宥邢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秋日暖意洒在面颊,明明灭灭,显得神情有几分冷峻。
两名侍从见状,忙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殿门。
容瑛立刻行礼,“臣参加陛下。”
宥邢却没立刻叫人起身,站在原地,视线在他有些宽大的衣袍和竖起的衣领处略一停顿,片刻才道:“起来吧。”
“明日,随朕上朝。”他开门见山,语气淡淡道。
上朝?!容瑛被吓得一顿,脸色唰白,“陛下啊,臣初来乍到,礼仪规制都不太懂,贸然去......”
宥邢拒绝得很干脆,“不懂就学。”
“朕既然擢升你为侍中,你便是天子近臣,上朝,不过是分内之事。”
别唬人哩,她可抽空问了,这“侍中”是虚职,就是名头好听,在众多官员里,也就是刚够去上朝的门槛。
听刚刚那名小太监的意思,估摸着是今日朝会封的官,刚昭告于众呢。
她明日去了,不就等于被架在火上烤吗?
宥邢见她不答,忽地道:“这便是你说的对朕忠心耿耿?”
容瑛:“......”
“话、话不能这么说。”但到底怎么说,她一时半刻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殿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
宥邢上前几步,在容瑛身前站定。两人身高本就有不小的差距,见他视线闪躲,宥邢索性微微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容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他挺秀的鼻梁,最终,定格在他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唇瓣上。
忽然,宥邢轻抬起右手,朝容瑛的方向伸来,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去他衣袍上的灰尘。
男人的手指颇为修长,如名贵的玉器,阳光下,更觉得天独厚,极具美感和攻击性。
在掠过时,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
指尖的方向,正若有若无地对着她纤细的、被水蓝色高领堪堪遮住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