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岸边被冻过的泥土格外湿滑，平心而论，殷兰雪一点也不想跟着晋王站到那个地方去，地上的泥还会弄脏他的鞋子。

而且就算不说，殷兰雪也大概能猜出来这皇兄大概没安什么好心。

换做他，等待了这么多年的位置突然被别人占了，先别提心里舒服不舒服了，估计恨都要恨死了。

但殷兰雪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愧疚的，太子之位又不是什么活物，能自己跑到他怀里来，而且殷璋给的东西，他也不能不要，所以关于这件事，殷兰雪觉得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是曾经友善的皇兄突然变得形同陌路了，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但面前这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皇兄，殷兰雪纠结了一会，还是顾及了一点面子，慢慢磨蹭着走了过去。

也只能说当时的殷兰雪毕竟还是少年，加上刚被封为太子，还不怎么熟悉身份的变化，换做是五年后，肯定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晋王。

少年殷兰雪功力还是弱了一些，最后还是站到了晋王（那时候还不是）身边，想听听这位皇兄要说点什么肺腑之言。

离的近了，晋王才透过雪幕，看清殷兰雪身上的细节，尤其是……衣衫上的纹样。

成周祖先来自西北，趁着战乱入住中原的时候兼并了不少周边的小国，领土才达到如今的规模。

可以说成周皇室虽然是汉人，但与周边夷族的交往十分密切，成周军队在战场上的优势，有一部分就来自与夷族的合作。

但这样一来，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早期整个皇家的平均文化水平十分有限，这一点在皇帝和大臣们的对话中体现得十分明显。

朝中的武将暂且不提，文臣们除了少数是原来跟着打天下的谋士，大多还是来自各家族的文人。

虽然完全不到鸡同鸭讲的地步，但这些大臣们在上朝的时候，轻易是不敢引经据典的。

生怕坐在皇位上的新帝听不懂，点名让他们重新解释。

这种仿佛是故意拽文的行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太友善，哪一天被误解了说不定还有掉脑袋的风险。

比较庆幸的是当时的成周皇帝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就开始进行一系列文化方面的改革。

为了彰显正统，体现严谨，直接复制粘贴了乱世前中原王朝的那一套学问，各种服色制度，宫廷礼节等也结合实际情况做了新的规定。

发展到殷璋这一代，已经基本上形成传统了。

所以殷兰雪衣袍上的花纹，在当上太子之后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在晋王看来就十分刺眼。

要说对“太子”这个身份的熟悉程度，晋王可比殷兰雪要高得多，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些纹样出现在衣袍上，只可惜穿着这衣衫的人不是他。

一瞬间，破坏欲一下子就占据了主导位置。

既然得不到的话……就毁掉吧。

担心殷兰雪发现他的不对劲，晋王在表情崩坏的前一秒扭过头。

嗯？

等着对方放狠话的殷兰雪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打着伞，头顶上的雪花基本上都被挡住，只有少许几片在风的运输下接触到了殷兰雪的裸露在外的脸颊，化成水珠滚落而下。

不冷，但会让一部分毛领变得一绺一绺的，有些不舒服。

雪还在持续变大，殷兰雪盯着迟迟不语的晋王，想着怎么才能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