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季南箫默许了,她也只得接受身边从此多两个人。
江奚身体虚弱,性格温和,怎么样都不生气,永远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她,弄得她不好意思继续为难;那个叶誉筠比自己还不讲道理,力气大的感觉能一拳把她抡飞。于是徐衔青过的十分憋屈。
再忍一年多就好了,她安慰自己。
现实却给了她一连串重击。
先是自己发生了车祸,刚刚脱离危险又传来父亲因突发事故去世的消息。
已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她安慰自己,和妈妈一起好好活下去吧。
可妈妈不是这样想的,接受不了丈夫的离世,曾经最是乐观积极的人开始想方设法自杀,被自己和李秀芳一次又一次救下,两人哭喊着求她放弃也只是默默的流泪,一言不发。
我好像没法拦住她,看着印象里一直美貌优雅的母亲变得如此憔悴崩溃,徐衔青绝望地想,她的妈妈,真的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妈妈最后割腕自杀了,用一把她从没见过的水果刀。
徐衔青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副场景,她感觉自己有一部分灵魂被生生抽离出去,封存进这份记忆,与妈妈一同葬到地底,从此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
等慢慢接纳和消化完这巨大的痛苦,再次回到学校已是数月后,刻意隐瞒了父母的事,同学和老师们只当她一直在疗伤。
回到学校后,她与叶誉筠和江奚关系缓和了一些,一天叶誉筠甚至订了个冰淇淋蛋糕到学校,前所未有的,四个人凑到一间空教室里。
“阿誉是有什么想要庆祝的事吗?”江奚笑着问。
“也不算吧,”叶誉筠摸摸鼻子,“就是想吃蛋糕了。”
徐衔青在那样的氛围下还是感觉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开口:“我中午吃的有点多,现在不怎么想吃甜的,你们吃吧,我先回呜——”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口奶油,罪魁祸首一脸威胁地看着她,“你敢走!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想吃也得吃,不主动吃的话我直接把这些塞你嘴巴里!”
叶誉筠是真的能说到做到,徐衔青只得乖乖坐下。
那是她们四个人少有的和谐时光。
直到一天放学,她在走廊里碰见了黄凝玉。
跟她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徐衔青垂下头装作看不见。
“哟,我说是谁呢,畏畏缩缩的。”黄凝玉看见熟悉的身影,往前走几步拦住徐衔青的去路,“出个车祸而已,这么久没来学校,不会真和季南箫说的一样,是为了逃课在装病吧?”
徐衔青愣住了。
季南箫说的什么?
逃课,装病?
这几个字化作利剑刺向脑海,她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最灰暗的那段时光,整具身体如坠冰窟。
自己拼尽所有努力化解伤痛的日子在季南箫眼里竟是为了逃课做出的虚假表演吗,在这个她最珍重的发小眼里,自己原来只是一名演技拙劣的小丑。
看见她的反应,黄凝玉脸上表情愈发得意,她嚣张的将脸凑近,准备再添一刀。
“不过啊,我知道你不是她说的那样。”徐衔青的表情并未因这句话有半分波动,她眼神暗了暗,继续道:“岳阿姨的精神病治好了吗,最近还有没有寻死的做法啊?”
这一剂猛药下去,徐衔青还是没半点反应。黄凝玉挑眉,将身子压得更低看她的表情,突然一只拳头猛地落到脸上。
“我靠,你tm——”又是一拳头打过来,她忍无可忍,一只手包住徐衔青一只拳头,绕一圈反扭在身后将人往墙上摁。
这时,走廊上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住手!”江奚冲上来,孱弱的身子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两人分开后死死抱住还想往前冲的徐衔青。
“阿青,你冷静点,有什么事起码出了学校再解决!”
徐衔青眼睛被逼出血丝,脸耳朵脖子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红的要滴血,嘴唇紧闭成一条线,浑身肌肉都在发抖。
刚刚那两拳真的是下了死手,黄凝玉摸着脸上的伤口,不爽的继续道:“我tm说的不是实话吗,你妈不就是一神经病?”
这下江奚彻底拉不住了,徐衔青猛的推开她往前,就在这时,突然伸出来一双手,抓住她狠狠甩到墙上。
徐衔青感觉自己那一瞬间像是一只被丢出的铅球,后背与瓷砖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响,她痛的直不起身,靠在墙上微微发着抖。
缓冲下来再次抬眼时,身前叶誉筠护着刚刚推开的江奚,季南箫挡在黄凝玉身前垂下眼凝视着她,长睫毛落下的阴影和眼神里浓浓的失望与威慑都令她感到无比熟悉。
走廊外的阳光洒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她们四人共处于另一边。
“徐衔青,道歉。”季南箫冷漠的话语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的,你们误会了,阿青她——”
“这种人值得你为她说话?自作自受而已,我们在旁边看热闹就行。”江奚还想上前替她解释,被叶誉筠一把拦下,徐衔青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次揪紧,胃里也比先前翻涌的更加厉害。
“季南箫,我跟你绝交。”等扶着墙走出教学楼徐衔青才后知后觉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会眼泪不知不觉落到枕头上,发出低低的动静,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